【第19章 天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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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融一夜沒睡好。不是因為緊張，是因為興奮。那種即將揭開一個巨大秘密的興奮，像一個孩子即將拆開一份期待已久的禮物，讓人輾轉反側，難以入眠。天剛蒙蒙亮，他就從床上爬了起來，自己穿好衣服，係好玉佩，把那盒標注著李崇遠名字的檔案揣進懷裡，推門而出。
福安正端著水盆走過來，看見他已經穿戴整齊，嚇了一跳：“王爺，您怎麼起這麼早？”蔣融接過水盆，胡亂洗了把臉，把毛巾往福安手裡一塞：“備車，進宮。”福安愣了一下：“現在？天還沒亮透呢。”蔣融已經大步流星地往外走了，聲音從遠處飄過來：“讓你備車就備車，哪那麼多廢話。”
馬車從永寧王府出發，一路往皇宮駛去。清晨的京城還沒有完全醒來，街上行人稀少，隻有幾個賣早點的攤販在巷口生火做飯，炊煙嫋嫋地升起來，在晨光中像一條條灰色的絲帶。蔣融掀著車簾，看著外麵漸漸亮起來的天色，心裡翻湧著說不清的滋味。他今天要見的不是“皇兄”，是皇帝。是那個坐在龍椅上、手握生殺大權、一句話可以讓千萬人人頭落地的皇帝。他要把李崇遠的罪證呈上去，然後看那個皇帝做出什麼樣的決定。
馬車在午門前停下來。蔣融下了車，快步往乾清宮走。一路上遇到的侍衛和內侍都恭恭敬敬地給他行禮，他一一點頭回應，腳步不停。走到乾清宮門口的時候，趙安迎了上來，麵色有些為難：“王爺，皇上還在早朝，您要不先到偏殿候著？”蔣融點了點頭，跟著趙安進了偏殿。
偏殿在乾清宮東側，是專門用來接見近臣的地方。陳設比正殿簡單得多，隻有一張桌子、幾把椅子和一個書架。蔣融在椅子上坐下來，把懷裡的檔案盒放在桌上，然後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耐心地等著。這一等就是一個時辰。
巳時三刻，殿外傳來腳步聲。不是一個人的腳步聲，是很多人的，但那些雜亂的聲音在靠近殿門的時候忽然消失了，像是被什麼東西吸走了一樣。隻剩下一個人的腳步聲，沉穩有力，不疾不徐，每一步都像踩在人的心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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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被推開了。
蔣崢走了進來。
他沒有穿龍袍，隻穿了一件玄色的常服，但那種與生俱來的威嚴並不因為衣著的簡素而減少半分。他的頭發束得一絲不苟，麵容冷硬如刀削斧劈，一雙眼睛漆黑深邃，像兩口看不見底的深井。他走進來的時候，整個偏殿的光線仿佛都暗了一瞬，空氣變得凝重起來，連呼吸都覺得困難。
蔣融站起來，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臣弟參見皇兄。”蔣崢看了他一眼，微微頷首，走到主位上坐下。趙安趕緊倒茶，然後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把門帶上。偏殿裡隻剩下兄弟二人。
蔣崢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時候，目光落在桌上那個檔案盒上。他沒有問那是什麼，隻是看著蔣融，等他自己開口。那種目光不重，但很沉，沉到蔣融覺得自己像一隻被蛇盯住的青蛙，渾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在叫囂著“危險”。
蔣融深吸一口氣，把檔案盒推到蔣崢麵前，打開蓋子，露出裡麵泛黃的紙張。“皇兄，臣弟查到了。”他的聲音不大，但很穩，“永安十五年，戶部撥給西北軍的軍餉，被克扣了四十萬兩。經手人是兵部侍郎韓章，核準人是當時的兵部尚書、現在的丞相李崇遠。”
蔣崢沒有動。他沒有去看那些檔案，甚至沒有低頭看一眼。他隻是看著蔣融，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喜怒，看不出深淺，看不出他在想什麼。
蔣融被那道目光看得後背發涼，但他沒有退縮。他迎上蔣崢的目光，一字一句地繼續說：“臣弟查了十年的軍需檔案，發現李崇遠在兵部尚書任上經手的所有軍需款項，幾乎每一筆都有問題。虛報糧價、克扣軍餉、以次充好，各種手段無所不用其極。這些被克扣的銀子，大部分流向了李崇遠的長子李承澤名下，通過趙德財的廣源錢莊洗白，變成了田產、房產和鋪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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