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融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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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融沒有等到蔣崢來王府。他在府裡等了一個上午，從辰時等到午時，又從午時等到未時，把福安做的桂花糕吃完了兩碟，把小鹿念喂了三回，把後花園裡的錦鯉數了兩遍，蔣崢還是沒有來。他坐在桂花樹下，手裡握著那塊刻著“永昌”的玉佩，心裡像有一隻小貓在撓，癢癢的，慌慌的，坐立不安。他想見蔣崢。不是那種“明天就能見到”的想，是那種“現在就要見到”的想，多等一刻都難受。
福安端著第三碟桂花糕走過來的時候，看見蔣融已經站了起來，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大步流星地往外走。福安愣了一下，趕緊跟上去：“王爺，您去哪？”蔣融頭也沒回地說：“進宮。”福安看著他那副急匆匆的樣子，嘴角抽了抽，想說“您早膳才用過不到一個時辰”，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太了解蔣融了，這位王爺想去見一個人的時候，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馬車從永寧王府出發，一路往皇宮駛去。蔣融掀著車簾，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心裡那個被小貓撓著的地方越來越癢。他想蔣崢，想他那張冷硬的臉，想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想他那種笨拙的、別扭的、讓人又愛又恨的關心方式。想他昨天晚上送來的那枚印章，想他在信上寫的那行字，想他說“朕明天去看你”時的語氣。明天到了，但他沒有來。蔣融不怪他，他知道蔣崢忙，知道他是皇帝，知道他有批不完的折子和見不完的大臣。但他還是想他，想得等不及了，想得自己跑來了。
乾清宮的門敞開著，趙安站在門口，遠遠地看見蔣融從回廊那頭快步走來，連忙迎了上去，笑眯眯地行了個禮：“王爺來了，皇上在禦書房呢，您……”他話還沒說完，蔣融已經從他身邊走過去了，衣角帶起一陣風，吹得趙安的拂塵穗子晃了晃。趙安看著那個急匆匆的背影，嘴角慢慢咧開，露出一個“果然如此”的笑，然後轉過身，把跟著蔣融的福安攔了下來，兩個人一左一右地站在禦書房門口，像兩尊門神。
蔣融走進禦書房的時候，蔣崢正坐在禦案後麵，手裡拿著一本折子，朱筆在手，正在批閱。他今天穿了一件玄色的常服，頭發束得一絲不苟，麵容冷硬如刀削斧劈，陽光從窗欞的縫隙裡漏進來，落在他寬闊的肩膀上，將那道玄色的身影鍍上了一層薄薄的金色。
蔣融沒有行禮。他快步走過去，繞過禦案，一屁股坐進了蔣崢懷裡，雙手環住了他的脖子，把臉埋進了他的肩窩裡。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嗬成，像是排練過千百遍一樣自然。蔣崢的手從折子上移開，落在了蔣融的腰上，自然而然地攬住了，像是那個位置天生就是為他留的。他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些，掌心貼著蔣融的腰側，感受著那層薄薄的衣料底下溫熱的體溫和微微起伏的呼吸。蔣融的腰很細，細到他的手掌幾乎能蓋住整個腰側，細到他的手指輕輕一攏就能扣住，細到讓他每次摸到的時候都會在心裡皺一下眉頭。太瘦了，養了這麼久還是瘦。
蔣崢的拇指開始不自覺地摩挲著，一下一下的，從腰側到後腰，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繾綣和安撫。他的拇指上戴著扳指，白玉的，光滑圓潤，隔著衣料摩挲著蔣融的腰，那觸感跟手指不一樣，涼涼的，硬硬的，像一顆溫潤的玉石在皮膚上滾動，留下一道若有若無的涼意。
“怎麼了？”蔣崢的聲音很低嘴唇貼著他的耳朵，呼吸打在他的耳廓上，溫熱的，濕濕的，像一片落下的花瓣，“誰敢給我們王爺委屈受了？”
蔣融把臉埋在蔣崢的肩窩裡，沒有說話。他的手指攥著蔣崢的衣襟，攥得指節泛白，青筋隱隱可見。他的身體在微微發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心裡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在翻湧，像一鍋煮開了的粥，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燙得他心口發疼。他不知道怎麼開口，不知道怎麼說“我昨天看見那個孩子的時候想到了你”，不知道怎麼問“你以後會不會有自己的孩子”，不知道怎麼說出那些藏在心底最深處的、不敢觸碰的、一想起來就發酸的念頭。
蔣崢沒有追問。他的手繼續在蔣融的腰上摩挲著，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他的下巴抵在蔣融的發頂，聞著他頭發裡桂花釀的味道，閉上了眼睛。他知道蔣融為什麼不高興。從昨天晚上收到密報的那一刻就知道了。百日宴，孩子，蔣融看著那個孩子時的眼神，密報上寫得清清楚楚。他的融兒在想什麼，他不用問也知道。
“老三。”蔣崢的聲音很低很低，低到像是從胸腔裡擠出來的。他的嘴唇貼著蔣融的耳朵，氣息拂過他的耳廓，帶著沉水香的味道。
蔣融在他肩窩裡動了動，沒有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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