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麟愣了一下，摸著光頭問：“大哥，拜誰的碼頭？咱們在河州過得挺滋潤，誰也不敢惹咱們。”
“滋潤個屁！”馬麒猛地站起來，指著門外，“你出去看看，滿大街的窮鬼，連口飽飯都吃不上，咱們天天跟著這幫窮鬼搶地盤，能搶出個金山銀山來？馬安良現在在甘州豎起了提督的大旗，這西北的兵權都在他手裡攥著。咱們要想活命，要想發大財，就得給他去當狗！”
馬麟一聽這話，臉漲得通紅：“大哥！咱們好歹也是堂堂正正的漢子，憑什麼給他馬安良當狗？”
“就憑人家手裡有朝廷的大印！就憑人家能給咱們弄來官衣！”馬麒冷笑一聲，眼裡閃著狼一樣的兇光，“當狗怎麼了？隻要能吃上肉，當孫子我都幹！去，把後院馬廄裡那兩匹最好的河曲走馬牽出來。再把咱們這兩年攢下的那十根大黃魚，全給我裝進紅木匣子裡。老子要親自去甘州！”
馬麟心疼得直哆嗦，那可是他們兄弟倆拿命換來的家底。可他知道大哥的脾氣，隻能咬著牙去辦。
臨行前，馬麒走到後院。一歲多的馬步芳正坐在搖籃裡，手裡抓著個木頭雕的撥浪鼓，瞪著兩隻黑漆漆的眼珠子看著他爹。馬麒伸手摸了摸馬步芳的腦袋，低聲嘟囔了一句：“二小子，你爹我今天去裝孫子，是為了以後讓你能當大爺。這世道，臉麵最不值錢，拿到手裡的權，才是真的。”
年幼的馬步芳當然聽不懂這話，但他爹骨子裡透出來的那股子為了權力不擇手段的狠勁兒，就這麼順著空氣，一點點滲進了他的血脈裡。
幾天後，甘州提督府。
這座府邸佔地極廣，門口兩尊大石獅子威風凜凜，兩排荷槍實彈的衛兵站得筆挺。馬麒帶著幾個隨從，牽著馬，捧著匣子，在門外足足等了三個時辰。西北的秋風夾著沙子打在臉上，生疼生疼的。馬麒連動都沒動一下，臉上的表情恭敬得挑不出一絲毛病。
終於，裡麵傳話，提督大人有請。
馬麒低著頭，弓著腰，邁過高高的門檻。大堂正中，鋪著一張巨大的斑斕虎皮，馬安良穿著一身絲綢馬褂，靠在太師椅上，手裡咕嚕嚕地抽著水煙袋，連眼皮都沒擡一下。
“河州馬麒，拜見提督大人！大人福壽安康！”馬麒二話不說，雙膝一軟，結結實實地磕了個響頭，腦門砸在青磚上，砰的一聲悶響。
馬安良吐出一口煙圈，拿眼角斜了馬麒一眼，慢條斯理地說：“馬麒啊，聽說你在河州那邊，拉起了一支隊伍，怎麼，想跟我搶這西北的飯碗？”
這話一出，堂裡的空氣瞬間冷到了冰點。兩旁的衛兵手直接按在了刀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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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麒後背的冷汗“唰”地就下來了，但他臉上的表情卻越發諂媚，趕緊從懷裡掏出禮單，雙手高高舉過頭頂：“大人折煞小人了！小人那是瞎胡鬧，弄幾個人防防土匪罷了。這西北的天，是大人您撐著的。小人這次來，就是專門來投奔大人的。小人願給大人牽馬墜鐙，效犬馬之勞！這是小人的一點孝敬，兩匹絕品河曲走馬，外加十根金條，請大人賞臉收下！”
旁邊的主簿接過禮單，遞給馬安良。馬安良掃了一眼，渾濁的眼底閃過一絲貪婪。十根金條，在當時可是一筆巨款，這兩匹河曲馬更是千金難求。
馬安良放下水煙袋，坐直了身子，打量著跪在地上像條老狗一樣的馬麒。他心裡盤算得很清楚，自己剛當上提督，手裡雖然有兵，但西北這地方太大了，青海那邊更是天高皇帝遠，藏人、蒙古人、各路土匪亂成一鍋粥。他正缺一條能咬人、又聽話的惡犬去替他看守南邊的大門。
“行了，起來吧。”馬安良擡了擡手，“看在你這份孝心的份上，咱們又都是同族，你的隊伍，我收編了。不過，河州這地方太小，施展不開。青海循化那邊，最近土匪鬧得兇，你敢不敢去？”
馬麒心裡狂喜，他等的就是這句話！去哪不重要，重要的是隻要馬安良鬆了口，他馬麒就算抱上了這根粗大腿。
“大人指哪，小人就打哪！上刀山下火海，小人絕不皺一下眉頭！”馬麒大聲表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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