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李大忽悠上線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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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先生來得很快。
李來福一杯茶還沒喝完，院子裡就傳來了汽車的聲音。他透過書房的窗戶往外看了一眼，一輛黑色轎車停在門口，杜月笙從車裡出來，西裝筆挺，頭發梳得一絲不苟，跟書房裡這兩位形成了鮮明對比。黃金榮穿著綢緞睡衣，頭發還翹著；李來福滿臉疲憊，眼袋深得能裝水。這兩個人一個像剛起床，一個像好幾天沒起床，杜先生站在他們中間，像從雜誌封麵走下來的。
杜月笙一進門就看見了李來福。他上下打量了一遍，眉頭皺了起來。“你這是怎麼了？在南京過得不好嘛？”
李來福笑了笑，那笑容掛在布滿血絲的眼睛和灰白的臉色上，顯得有氣無力的。他沒有訴苦，沒有抱怨，隻是輕輕地搖了搖頭。“還好，隻是有點累。”語氣輕描淡寫，越是輕描淡寫，越顯得事情沒那麼簡單。一個在侍從室乾活的人，天天加班熬夜，能說出“隻是有點累”這種話，那說明是真的累到不想說了。
黃金榮在旁邊看不下去了，朝杜月笙招了招手。“月笙，你來，我跟你說說。”他指著李來福，語氣裡帶著一種“這小子今天可把我給說愣了”的味道，“他啊，是想事情想的。你坐下，我給你講講，你來給我參謀參謀。”
杜月笙看了李來福一眼，又看了黃金榮一眼，沒多問，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黃金榮把剛才李來福說的那些話，用自己的話複述了一遍。他沒有添油加醋，也沒有刪減，就那麼一五一十地說出來，說到興起處還加了幾句自己的感慨。
杜月笙聽完，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會兒。他看著李來福，目光裡帶著審視，也帶著幾分欣賞。這小子，幾年不見，說話的分量不一樣了。
“來福，你的想法不錯。”杜月笙慢慢開口，語速不快，每個字都像是在稱過重量之後才說出來的，“但是除了你說的這些，我們能得到什麼呢？”他頓了頓，看了黃金榮一眼，又轉回來看李來福，“憑借黃老大的人脈，還有家產，實在混不下去了，大不了出國就好了。你說是不是？”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輕鬆，甚至帶著幾分調侃的意味。但李來福聽出來了，這不是調侃，是試探。杜先生在試探他的底牌——你到底能給我們什麼，讓我們值得冒這個風險。
李來福笑了。不是那種客氣的笑，不是那種尷尬的笑，是那種“你終於問到這個了”的笑。他往後靠了靠，讓自己在椅子上坐得更舒服一點，然後看著杜月笙，臉上的疲憊被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取代了。
“哈哈哈，杜先生，你怎麼這麼天真啊。”他笑著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種“我沒想到你會說出這種話”的意外。不是嘲笑，是一種“咱倆這麼熟了我說這話你別生氣”的那種笑。他收了笑，往前探了探身子，聲音放低了，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幾千萬上億的銀元，你們能帶走嗎？你往哪兒帶？裝船上？船沉了呢？存外國銀行？人家認不認你的錢？你人不在那兒，錢還是你的嗎？”
杜月笙的表情變了。不是被冒犯，是在認真想這個問題。
李來福沒給他喘息的時間，話趕話地接了下去。“你們手裡攥著大把的產業，黑白兩道通吃，銀子嘩嘩地流進來。但問題也在這兒——你生意做得越大，盯著你的人就越多。多少人眼紅你的產業？多少人想分一杯羹？多少人巴不得你出一件事，好把你拉下馬？簡直就是一個小孩抱著金饅頭在馬路上到處逛，是個人見到都想上來咬一口。”
杜月笙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輕輕敲了一下，節奏不亂，但頻率快了。
李來福知道他在聽，而且聽進去了。他換了個角度，從另一個方向包抄過去。“而且，你們離開了現在的環境，還能活得下去嗎？你們現在是有人保護，幫會裡的兄弟，前前後後跟著你們，替你們看著場子，替你們看著產業。出了國呢？誰保護你們？國外的洋人？人家認識你是誰啊？你在上海是黃金榮、杜月笙，出去了誰認識你？”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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