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後。
號角聲撕裂了雁門關清晨的濃霧。
聲音悽厲悠長,像是某種巨獸在瀕死前的哀嚎。
關外,黑壓壓的北戎騎兵像潮水一樣漫到了地平線儘頭。
五十萬大軍,傾巢而出。犬牙茂沒再玩什麼試探的把戲,直接把所有的家底都壓了上來。
連綿的氈帳一眼望不到頭,馬嘶聲和戰鼓聲混在一起,震得關牆上的灰土撲簌簌往下掉。
城頭上的衛家軍士卒握緊了手裡的長矛,手心全是冷汗。
五十萬人,光是站在一起喘氣,那股壓迫感就足以讓人窒息。
關內,鎮守府議事廳。
氣氛沉得像塊吸滿水的海綿,連呼吸都覺得費力。
老太君端坐在主位上,雙手拄著那根鑌鐵拐杖,眼皮微垂,那張布滿風霜的臉上看不出半點喜怒。
衛昭站在她左側。他今天沒穿甲,隻穿了一身素白的長衫。
這是他刻意為之——【白衣殺神】的被動技能需要不著甲才能觸發。
他能感覺到,隻要自己站在這裡,那種無形的場域就在向四周擴散。
廳內那些原本焦躁得快要拔刀的將領們,在看到那一抹白衣時,呼吸都會莫名地平穩幾分。
那是一種讓人忍不住想要信服的力量,像是在狂風暴雨中看到了一根定海神針。
柳驚霜站在右側,手按刀柄,目光冷冷地掃過全場。
她身上的殺氣比平時更重,整個人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強弓。
底下的十幾個校尉已經吵成了一鍋粥。
「糧倉連老鼠都餓死了!」
一個滿臉絡腮鬍的老將猛地拍了一把大腿,聲音震得房梁直掉土:
「昨天夥房熬的粥,筷子插下去直接倒!朝廷那幫狗娘養的,擺明了是要絕我們衛家軍的後路!盧嵩那老賊,老子早晚剁了他餵狗!」
「等死不如找死!」
另一個獨眼校尉紅著眼眶吼道,他僅剩的那隻眼睛裡滿是血絲:
「五十萬蠻子又怎麼樣?老子帶頭衝出去,拉十個墊背夠本,拉二十個賺了!死在衝鋒的路上,總好過餓得連刀都提不動!」
「衝出去?拿什麼衝?將士們這兩天喝的都是摻了草根的稀粥,你讓他們拿頭去撞北戎的馬刀嗎!」
吵鬨聲越來越大,夾雜著粗話和兵器磕碰的悶響。
有人主張死守,有人主張拚命,還有人罵罵咧咧地要把那個剋扣糧草的狗丞相祖宗十八代翻出來問候一遍。
衛昭冷眼看著。他很清楚這些老兵在氣什麼。
不怕死,怕的是憋屈地餓死。
斷糧對軍隊的打擊是毀滅性的,哪怕是百戰百勝的衛家軍,七天下來,眼裡的光也快熬乾了。
得想個辦法把這股火氣引到該去的地方。
「砰。」
老太君手裡的鑌鐵拐杖在青石板上輕輕頓了一下。聲音不大。
但議事廳裡瞬間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聚攏到主位上。
老太君慢慢抬起眼皮,目光越過眾人,落在了衛昭身上。
「昭兒。」
她的聲音平平淡淡,聽不出一絲慌亂:「你怎麼看?」
衛昭眼觀鼻鼻觀心。突然被點名,他沒急著開口,腦子裡把這七天搜集到的碎片快速拚湊了一遍。
糧草斷絕。北戎大軍壓境。
時間點卡得太準了。準得就像是有人把衛家軍的底褲翻出來,雙手遞到了犬牙茂的桌案上。
早一天,北戎可能還在觀望;
晚一天,衛家軍可能就真的餓得拿不起刀了。
偏偏是第七天,糧倉徹底見底的這一天,犬牙茂動了。
他往前邁了一步,環視眾人。
「情況大家都很清楚,我軍糧草即將耗儘,而北戎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全軍出擊。」
衛昭的聲音不高,但在安靜的議事廳裡異常清晰。
「不出意外的話,關內缺糧的消息,已經被人刻意放出去了。」
這話一出,底下幾個脾氣爆的校尉立刻炸了。
「果然有內賊!」
「我就說犬牙茂那瘋狗怎麼突然咬得這麼死,原來是有人通風報信!」
「查出來是誰,老子活剝了他的皮!把他吊在城樓上風乾!」
柳驚霜的眉頭也狠狠地皺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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