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振海聽著，沒有打斷。
彭照越說越氣：「這些年我們瀾湖古法藕粉的產業一直在縮。農戶種一季藕賺不了幾個錢，年輕人都不願意學手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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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以前也試過營銷，但老實巴交的農人哪裡有澤淮那種全鏈路宣發能力？商標被搶注以後，連用我們自己的地名賣藕粉都被人舉報侵權。」
他深吸了一口氣，「現在他們還請了蘇佩雪去拍視頻。蘇佩雪是誰？蜂蜜桂花糕那條視頻發了之後，桂樹縣多了個加工廠。她一拍，澤淮藕粉的牌子就徹底坐實了。以後人家一提藕粉就隻知道澤淮，我們瀾湖的古法藕粉就真的沒活路了。」
喬振海和彭照相對無言過了好一會兒，茶水都涼了，兩個人同時嘆了一口氣。
與此同時，澤淮市經發辦。曹啟航剛把好消息轉給文旅那邊的對接人吳思哲。電話打過去，那邊沉默了兩秒，然後開口了。
「這件事還是暫時擱置吧。」
曹啟航愣了一下。「什麼意思？我好不容易才請到……」
吳思哲打斷了他：「我們已經定了，讓張芊芊來拍宣傳片。」
「張芊芊？」
「我們文旅局自己拍，不需要外包。而且張芊芊有五萬多粉絲，效果不會差。」
吳思哲的語速不緊不慢，「小曹，你還年輕，考慮得不夠周全。網紅主播是有流量的，但也有風險，萬一哪天她翻車了怎麼辦？連帶著我們整個澤淮市都得跟著遭殃。咱們不能因為貪圖一時的流量，押上全市的名譽。張芊芊就很好，知根知底。」
曹啟航把電話掛了。他在通訊錄裡看了看吳思哲的名字，又看了看張芊芊這個名字。
張芊芊是吳思哲的外甥女。他幾乎可以斷定，張芊芊是聽說了要請蘇佩雪的消息，才去找的吳思哲。
他撥了林然的電話，接通的時候嗓子有點乾澀：「林同學，實在對不住。我們這邊文旅那邊出了點狀況，合作沒辦法繼續了。真的非常抱歉，是我這邊沒協調好。」
林然的語氣沒什麼波動：「沒事。不強求。」
曹啟航又說了幾句道歉的話，掛斷之後靠回椅子上，看著辦公桌上那份自己花了好幾天整理的藕粉拍攝方案，翻了幾頁，扔進了旁邊的碎紙機。
另一邊，張芊芊正坐在化妝間裡，化妝師給她打腮紅。她對著鏡子側了側臉，讓化妝師把下頜線打上陰影。手機響了，她接起來，吳思哲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芊芊，宣傳片的人選定了，就你來拍。」
張芊芊拿著手機的手輕輕晃了一下。掛了電話以後，她靠在化妝椅上，閉上眼睛讓化妝師繼續掃腮紅。嘴角勾起來。「蘇佩雪算個什麼玩意兒，也配跟我爭。」
張芊芊的視頻幾天後就拍完了。鏡頭很專業，設備很高級，但內容大部分時間是她穿著改良漢服站在藕池邊上擺造型。
采藕的畫麵不到半分鐘，剩下的全是麵部特寫和澤淮市地標建築的航拍，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個人寫真MV。
發到公眾號和B站以後，播放量慘澹，她花了錢投流，彈幕區稀稀拉拉的幾條全是「美女好美」「澤淮藕粉好吃」，連控評都維持不住熱度。
瀾湖文旅的喬振海看到了那條視頻。他盯著屏幕上張芊芊擺造型的畫麵看了好一會兒，然後趕緊撥了林然的電話。
「林同學，我看到澤淮那邊的宣傳片已經發了。拍的人不是你們……是他們自己的人？」喬振海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確定性的試探。
林然在電話那頭回答：「澤淮那邊主動取消合作了。」
喬振海的聲音猛地拔高了半度。「好好好！」他趕緊又壓下來，「林同學你別誤會，我不是幸災樂禍，我是說……他們取消合作是目不識珠！
如果可以的話，請你和蘇佩雪來我們瀾湖市拍攝，所有行程費用我們全包。我還有一個請求，我們想特聘蘇佩雪同學為瀾湖市藕粉非遺傳承人。」
林然沒有立刻回答。喬振海在電話那頭的呼吸聲都聽得見他等了幾秒，又開口了，這次語氣不再那麼急切，而是沉下來：「林同學，瀾湖市才是真正的古法藕粉發源地。我們坐擁百年蓮藕塘，本地農戶一代代傳承古法手工磨粉、井水沉澱、日光晾曬。我們有傳承族譜和古法記載，蓮藕粉最早的源頭就在瀾湖。
之前沒跟你說這些，是因為你已經答應澤淮了，我不能拿著這些來道德綁架你。澤淮的資本運作和營銷手段的確比我們強太多。但現在他們主動取消合作了，我必須爭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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