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鼻子通了，之前有點堵，現在全通了。
晚上洗完澡，蘇佩雪也不吹頭髮，濕漉漉地披在肩上就往被子裡鑽。
被林然一把攥住，強行吹乾。
木窗外麵偶爾有船劃過，船槳撥水的聲音在安靜的江麵上傳得很遠，每一聲都清清楚楚。
她蜷在被子裡，隻露出半張臉，聽著窗外的水聲，慢慢閉上了眼。
第二天清晨五點半，古城還在睡。青石板路麵上沒有人，路燈還亮著，橘黃色的光照在濕漉漉的石板上，夜裡下了小雨，石板縫裡積著淺淺的水窪，踩上去濺起細小的水花。
幾隻貓蹲在牆角打哈欠，其中一隻抬頭看了他們一眼，又低下頭繼續睡，尾巴在身後慢慢掃了一下。
蘇佩雪買了一些零食投餵。
沱江上起了晨霧，不是那種薄薄的霧，是濃稠的、乳白色的霧，把整個江麵都蓋住了，什麼都看不見，隻聽見霧裡有船槳撥水的聲音，慢悠悠的，不知道在哪裡。
跳岩從霧氣裡露出一排黑色的石墩，像一串省略號橫在江麵上。
林然在岸邊架好三腳架。霧氣開始慢慢動起來，不是散開，是流動，像一條很慢的河在江麵上平移。
第一縷晨光從山脊背後透出來的時候，霧氣從乳白色變成了淡金色，像有人往霧裡倒了一勺蜂蜜。
吊腳樓從霧裡一層一層地浮現出來——先是屋頂的飛簷，然後是二樓挑出來的木欄，然後是整麵倒映在江麵上的影子。
水麵靜得像一麵鏡子，把吊腳樓從江底又翻了一遍，連木欄上的雕花都映得清清楚楚。
蘇佩雪站在跳岩上，從這頭走到那頭，帆布鞋踩在石墩上輕輕響，每一步都很穩。遠處江麵上有撈水草的船慢慢劃過去，船上的人哼了一段山歌，調子被霧氣裹著，聽不太清楚，但悠悠的，像從很遠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她走完一整段跳岩，站在對岸回過頭。晨光正好從她背後打過來，給她整個人勾了一道金邊。
離開鳳凰的時候蘇佩雪在車上睡了一路。她把自己蜷在副駕上，羽絨服蓋在身上，腦袋歪在座椅上，嘴角有一點口水印。
醒來的時候車已經進了芙蓉鎮，她把臉貼在車窗上往外看，車窗玻璃被她的呼吸嗬出一片白霧，她用手指在上麵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貓臉。
芙蓉鎮建在瀑布上麵，一條老街從這頭走到那頭用不了十分鐘。冬天是枯水期，瀑布的水量比夏天小了很多，但正因為遊客少，瀑布的聲音反而更清楚——
不是那種震耳欲聾的轟鳴，是持續的、均勻的水聲，從鎮子底下傳上來，蓋住了老街上稀稀拉拉的腳步聲。整條街都籠在那聲音裡，像一首循環播放的背景音樂。
林然找了一個正對瀑布的機位，把鏡頭架在石板欄杆上。蘇佩雪從老街那頭走過來，手裡端著一碗米豆腐。
米豆腐店還在營業，店裡就她一個客人。她坐在靠門口的位置，筷子夾起一塊米豆腐，米白色的，表麵糙糙的，夾在筷子上微微顫著。
她低頭吹了兩口，送進嘴裡，腮幫子鼓起來，嚼了兩下，燙得哈了一口氣，嘴唇被辣得紅了一圈。她低頭的時候額前的碎發垂下來擋住眼睛，她沒去管，繼續夾第二塊。鏡頭穩穩地收著她的側臉，被燙到眯起來的眼睛、鼓起又消下去的腮幫、舔掉嘴角辣椒油時舌尖一閃而過的弧線。
她吃完最後一塊，把碗放在桌上，筷子擱在碗沿上，站起來朝林然這邊走過來，走到一半又折回去，把碗端起來遞給他。林然三兩口把剩下的湯全喝了，辣得吸了一口氣。
從芙蓉鎮往西北，經過吉首，路開始往山上盤。山越來越高，穀越來越深，霧氣從穀底翻上來，像一層一層白色的浪。
矮寨大橋出現在視野裡的時候，整輛車像開進了雲層裡。橋麵從兩座山峰之間橫跨過去，橋下的峽穀深不見底，雲霧從穀底往上翻湧，把橋塔的底部都吞掉了。整座橋像一條銀色的線懸在半空中，兩頭紮進山體裡，中間什麼支撐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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