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跪。”
良久,他閉目咬牙,聲音嘶啞如裂帛,終於向那個曾被他視作塵埃的曹封,緩緩屈膝。
“大公子……唉!”
竇威與王武宜不忍直視,側過臉去,眼眶泛紅。
“李家人豁出去了——不結盟,誓不罷休!”
殿中文武心中雪亮:為見王上一麵,李家已把臉麵撕開、攤平、踩進土裡。
“父親,孩兒不孝……母親,孩兒不孝……”
李建成雙目緊閉,全身簌簌發抖,動作滯澀而艱難,每一下叩首,都像在剜自己的心。
“……”
其實,若他遲來三日,這事便不會發生。可惜,世上從無“如果”。
“咚——”
額頭撞地,悶響在死寂的大殿裡炸開,清晰得令人心悸。
竇威與王武宜不敢怠慢,隻得隨之伏身,一拜、再拜、三拜;一叩、再叩、三叩……整整九次。
“可恨的曹封!”
李建成麵皮漲紫,臉頰火辣辣地燒著,彷彿被滾油潑過。
心底有個聲音在咆哮:我是五姓七望李家的嫡長子!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是橫掃河東、兵鋒所指無不披靡的唐軍少主!
更是將來執掌乾坤的儲君人選!
可此刻,竟在這座漢王府裡,朝著一個昔日被他嗤之以鼻的沒落子弟,磕頭如搗蒜!
“那位代表李唐而來、出身李家正統的李建成,原來也不過如此。”
長孫無忌與房玄齡靜立一側,目光沉靜,將這幕看得清清楚楚。
“當著這麼多人的麵給他下跪也就罷了,偏生還有不少舊識在場!”
殿中許多文武本就認得李家麵孔,那道道目光如芒在背,刺得李建成脊背發麻,連餘光都不敢斜掃一眼。
他恨不得腳下裂開一道縫,立刻鑽進去,再不露麵。
“等著吧,曹封——這筆賬,我必加倍奉還,叫你也嘗嘗這滋味!”
唯有這般狠話,在腦中反覆碾過,才撐著他一寸寸挪向殿門,完成這屈辱至極的三跪九叩。
“今日,是李家百年未有的奇恥大辱啊!”
竇威心頭滴血,指尖深深掐進掌心。
王武宜更是氣血上湧,胸口如遭重鎚,一張臉漲得通紅,幾乎站立不穩。
兩人竟一時怔住,忘了緊隨大公子伏地。
“莫非……李唐,真無誠意?”
曹封目光一轉,落在二人身上,語調不疾不徐,卻似寒霜覆頂。
“不敢不敢!漢王息怒,我等絕無怠慢之心!”
縱然心口如焚,竇威仍強擠笑意,聲音發虛,卻不得不賠著小心。
話音未落,他已邁步上前,緊隨李建成身後,俯身、叩首、再叩首……
“呼……呼……”
三人就在漢軍文武森然注視之下,一寸一寸,向那高懸匾額的正殿挪去。
“這就是五姓七望之一的李家?”
見此,長孫無忌鼻腔裡迸出一聲嗤笑。
“真沒想到,李家那位眼高於頂的大公子,竟也會伏低做小到這般地步。”
陰世師與韋圓成立刻附和,話音裡裹著冰碴子。
“啊——!”
字字如鑿,直往李建成心口上鑽,剜得他五臟六腑都在抽搐。
“嗒……”
分不清是汗是淚,一滴接一滴砸在青磚地上,洇開深色斑痕。這一日,註定是他活到如今最擡不起頭的一天。
向來錦衣玉食、被人捧著供著,何曾這般膝頭沾塵、脊樑壓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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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別說,跪的還是昔日他連正眼都懶得施捨的人,行的是三跪九叩——古禮中最重的臣服之儀。
“奇恥!大辱!”
竇威與王武宜渾身發僵,指尖發麻,彷彿自己不是朝廷重臣,而是鑽牆縫裡的螻蟻,在漢王殿上簌簌打顫。那股子羞憤幾乎燒穿喉嚨,叫他們恨不得把臉埋進袍袖裡,再不露半分。
四下竊語如針,紮得耳膜嗡嗡作響,兩張老臉始終死死貼在胸口,連睫毛都不敢掀一下。
“這齣戲,演得真夠味兒。”
高士廉嘴角翹得老高,心頭快意翻湧,脫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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