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歲末
“鐺，鐺，鐺”
臘月十二，府學的晨鐘按時敲響，鐘聲在整個府學的上空飄蕩。
沈辭從床上翻起身，揉了揉臉，摸著黑披上袍子。
推開門，已有三五名生員穿戴整齊走出門。見他出來，幾人低聲道了一句：“沈齋長。”
“諸位早。”沈辭微微躬身，攏了攏棉袍，沒做過多寒暄，往陳順屋子走去。
陳順屋裡，齋夫已經點上了燈。
陳順披著袍子，獃獃地坐在床沿上，眼睛半睜半閉，好似還在回味著什麼。
“昨晚沒睡好，陳順哥？”沈辭低聲問道，“想什麼呢？”
“還不是要散館了，”陳順吧唧了兩下嘴，“昨晚夢到我娘做的麵，這剛夾到嘴裡，晨鐘就響了。”
沈辭輕笑了兩聲，從木桶裡舀了一瓢水倒進銅盆裡：“快些洗漱吧，該上早課了。”
“知道了，知道了。”陳順嘟囔著應了兩句，慢吞吞地掀開被子走下床。
沈辭見他起來了，沒再管他，把毛巾浸進盆裡，咬了咬牙，往臉上糊，激得整個人一哆嗦，徹底清醒了。
將水盆的水倒了，沈辭回到屋裡，換上棉袍，對著銅鏡整了整方巾。
鏡子裡的人個子在同齡人中算高的，麵容清秀，隻是眼窩有些深陷，透著幾分疲憊。膚色不算白，是鄉下孩子那種被日頭曬過的淡銅色。穿著一身靛藍色的袍子，眉宇間還殘留著一絲未脫的稚氣。他看了自己一眼，轉身從桌上拿起本冊子，便出了丁院。
今天是散館前的最後一天，昨日孫博士是囑咐晚課不用檢查，今日早課可不能懈怠。
將經義齋眾生員都巡視了一遍，沈辭才重新回了自己屋。
屋裡。
周明遠和陳順已經穿戴整齊地坐在桌前念著書。周明遠見他推門進來，指了指桌上冒著熱氣的水杯：“喝些水，暖和暖和。”
沈辭點了點頭，捧著水杯小口地飲了幾口，身上多了幾分暖意。
...
天色漸漸亮了。
沈辭合上書，又檢查了一遍書袋，關上門和陳順周明遠兩人一起往經義齋走去。
齋舍的門已經開著了，裡頭已經坐了數人，都在低聲聊著什麼，見他來了，聲音小了些，但沒有全收。
沈辭沒說什麼，隻是將昨晚謄寫的明年課程和齋會安排拿了出來，挨個發了下去。隨後坐到常坐的位子上，拿起書念了起來。
待齋外響起上課的雲闆聲，經義齋裡的讀書聲才漸漸地熄了。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孫博士也隨著雲闆聲踏進經義齋。他換了一件藏藍色的新袍子領口還帶著褶子，像是剛上身。
沈辭帶著眾生員起身行禮：“先生！”
“坐。”
他走上講台，把手裡那本翻得邊角有些捲起的《孟子》放在桌上，拿起沈辭放在講台上的課表和齋會安排看了一眼，隨即放下紙，目光瞥了一眼沈辭，沒說什麼，拿起《孟子》便講了起來。
還是如往常那般慢條斯理，一字一句地講解，隻是提問沈辭的次數更多了些。
散課聲響起。
孫博士放下書，目光尋了尋眾人，拿起桌上的紙：“經義齋明年齋會，沈齋長已經擬好，我看了，尚好。待明年開館後按此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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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沈辭一眼，沈辭站起來，微微躬身，又坐下。
“還有一件事，”孫博士沒理會眾生員的竊竊私語，“假期心得每人三篇，字數……”他頓了頓，想了片刻：“每篇三千字。”
眾生員沒有哀嚎。均是多年的老生員，都知道在孫博士麵前哀嚎沒有用。
“行了，散了吧。”孫博士躬身拱手，“祝諸位歲暮安康，平安到家。”
眾人起身行禮：“多謝先生。”隨後便三三兩兩往外走。
沈辭也收拾書袋，和周明遠、陳順一起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孫博士叫住了他。
“沈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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