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存糧隻夠三天
程咬金再也忍不住了。
他一把抽出腰間的宣花斧，斧刃在火光下閃著寒芒。
“直娘賊！誰敢扣我們兄弟的救命糧？老子劈了他！”程咬金怒目圓睜，扯著嗓子大吼，“殿下！不能等了！並州的存糧如今撐不過幾天。乾脆反了，帶兵殺回長安！清君側！”
“放肆！”秦瓊一把按住程咬金的手腕，用力極猛。
程咬金的手腕發出骨骼摩擦的脆響。
秦瓊轉頭看向李世民。
“殿下。知節雖然魯莽，但話糙理不理。三萬大軍斷糧，不出半月必生嘩變。我們進退維穀。”
段誌玄跨前一步，單膝跪地。
“殿下！下令吧！末將願率五千精騎，連夜奔襲長安，強闖戶部大倉！”
侯君集緊隨其後跪下。
“末將願往！”
大帳內群情激憤。
武將們的怒火徹底點燃。
他們在前線拚死拚活，後方卻斷了他們的活路。
這種憋屈，比刀砍在身上還難受。
李世民站在倒塌的帥案前，胸膛劇烈起伏。
“都給本王閉嘴！”李世民一聲暴喝。
大帳內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粗重的喘息聲。
李世民強壓下滔天怒火，展開那張被捏得皺巴巴的羊皮卷，冷冷地念出上麵的字句。
“連日大雨，山體滑坡，糧道受阻。加之國庫空虛，需核查歷年賬目。令秦王府體恤國艱，就地籌糧。”
李世民念完，直接將羊皮卷砸在地上。
冠冕堂皇。
字字句句都站在道德和大唐律法的製高點上。
長孫無忌臉色慘白，他走上前，撿起那封公文，看了一眼，手都在發抖。
“殿下，這是陽謀。”長孫無忌聲音乾澀，透著深深的無力，“太子最毒的陽謀。”
他轉頭看向憤怒的武將們。
“太子算準了並州無糧可籌。他就是要逼我們。”
“逼我們去搶劫百姓。隻要秦王府的兵搶了百姓一粒糧食，太子就會聯合禦史台，參我們一個縱兵劫掠、禍害百姓的死罪。”
“逼我們帶兵嘩變。隻要大軍一動，離開並州防線半步，就是圖謀不軌，意圖謀反。”
長孫無忌閉上眼睛。
“進是死，退也是死。太子這是要兵不血刃，把三萬大軍和殿下，一起困死在並州。”
大帳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剛才還叫囂著要殺回長安的武將們，此刻全都如同洩了氣的皮球。
打仗，他們不怕。
刀山火海，他們敢闖。
但麵對這種名正言順卡脖子的政治傾軋，這群刀頭舔血的漢子感到了深深的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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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連敵人在哪都看不見，就被一張輕飄飄的紙，判了死刑。
“軍需官。”李世民聲音沙啞。
一名乾瘦的文官連滾帶爬地跑出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渾身發抖。
“大營裡，還有多少糧？”李世民問。
軍需官磕頭如搗蒜，帶著哭腔：“回殿下，加上今天早上剛煮的，存糧……隻夠喝三天稀粥了。三天後，大軍就隻能去雪地裡挖野菜、啃樹皮了。”
三天。
三萬大唐鐵騎，三天後就要斷炊。
大帳內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空氣彷彿凝固了，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絕望。
憋屈。
無能為力。
就在這壓抑到極點的氣氛中。
角落裡。
突然傳來一聲極其不合時宜的動靜。
“啊——切！”
接著是一個長長的、慵懶的哈欠聲。
“咳咳咳……”
幾聲虛弱的咳嗽聲緊隨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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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落針可聞的大帳裡，這聲音顯得無比突兀，甚至刺耳。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如刀子般射了過去。
隻見大帳左下首第一個位置上。
徐煬正靠在寬大的胡椅裡，雙手攏在破舊羊皮襖的袖子裡，整個人縮成一團。
他眼角掛著打哈欠擠出來的生理性淚水，一副百無聊賴、快要睡著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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