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整天就想著搶
徐煬從旁邊的破木箱裡扯過一摞上好的硬麵宣紙。
這種紙通常用於起草軍中高級戰報，紙質極佳，韌性十足。
他將宣紙平鋪在桌麵上。
右手拿起那枚剛剛刻好的黃楊木印章，在硃砂泥盒裡重重一按。
印章底部沾滿鮮紅的印泥。
徐煬轉動手腕，將印章精準地壓在宣紙右下角，擡手。
紅色印記顯現。
太子東宮專批·河東道特許鹽引。
徐煬沒有停頓。
拿紙，按泥，蓋章。
動作機械，頻率極快。
大唐初年，鹽鐵專賣製度尚未徹底收緊，但鹽引這種東西，等同於無限額度的通存通兌憑證。
有鹽引，就能去鹽池提鹽，轉手賣出便是十倍百倍的暴利。
太子把控鹽路，這枚印章就是一台造幣機。
玉娘看著徐煬一張接一張地蓋章。
每一張紙，都是誅九族的催命符。
她見過殺人不眨眼的悍匪，見過刑部大牢裡剝皮抽筋的酷吏。
但眼前這個臉色蒼白、時不時咳嗽兩聲的年輕人，遠比那些人更讓人膽寒。
他不殺人。
他誅心。
他正在批量製造謀反的鐵證，而且做得理直氣壯，毫無顧忌。
第一百張宣紙蓋完。
徐煬停下動作。
他拿起那枚精雕細琢的黃楊木印章，端詳了兩秒。
隨後，他手腕一翻，直接將印章丟進旁邊的炭火盆。
火苗竄起，瞬間吞沒木塊。
玉娘猛地瞪大眼睛，往前撲了半步，又硬生生停住。
那是她花了兩個時辰，耗盡心血刻出來的極品。
徐煬拿起火鉗，在炭火裡隨意撥弄兩下。
木塊化作黑灰，徹底融入木炭之中。
物理證據，蕩然無存。
徐煬將桌上的一百張鹽引疊好。
紙張很厚，塞進羊皮襖的懷裡，胸口處鼓起一大塊。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
走到門口，徐煬停下腳步。
他沒有回頭。
“這件事，隻有我們知道。”
推開木門，風雪倒灌。
徐煬瘦弱的背影消失在漫天大雪中。
中軍大帳。
氣溫極低。
炭火盆裡的木炭快燒完了，沒人體貼去加。
氣氛焦灼壓抑。
程咬金大步在帳內走來走去，宣花斧被他扔在地上，發出沉悶的碰撞聲。
“不能等了！再等下去，兄弟們連拿刀的力氣都沒了！”程咬金嗓門極大，震得帳頂的灰塵簌簌往下掉，“依我看，直接帶兵去太原府！王家那幫老東西不借糧，我們就砸開他們的塢堡自己拿！”
“胡鬧！”秦瓊厲聲嗬斥，“太原王氏塢堡高牆厚，私兵上萬。你帶餓著肚子的兵去攻打？還沒摸到牆根，人就死絕了！”
“那你說怎麼辦！”程咬金急眼了，“難不成真去搶老百姓？並州地界的老百姓，去年就被劉武周搶過一輪，現在家裡連耗子都餓死了。去哪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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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誌玄站了出來。
“殿下。”段誌玄抱拳，“往北三十裡，有一條商道。偶爾會有塞外的商隊路過。末將帶幾百人去蹲守。不管是誰的商隊，連人帶貨全扣下！”
“劫道？”長孫無忌冷哼一聲，“堂堂大唐正規軍，秦王府玄甲鐵騎，淪落到去當劫匪？這事傳回長安，太子能做夢笑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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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不行，那也不行！”程咬金一腳踢飛腳邊的矮凳，“那就等死！”
李世民坐在帥案後，看著吵成一團的武將，一言不發。
武將們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
段綸被扣押，欽差被綁。
這件事瞞不了多久。
最多三天，長安就會收到消息。
到時候，等待秦王府的，就是雷霆之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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