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中的焦糊味久久不散，混著晚風的寒涼，一陣陣地漫卷過來，鑽進口鼻，滯在喉嚨深處，像化不開的塵埃，怎麼咳都咳不幹凈。
肖華帶著幾名隊員，蹲在冰冷的灰燼堆裡細細翻找，將那些未燃盡的細碎骨片一一撿拾出來，用粗布仔細裹好。幾人在一棵枯死皸裂的老樹下掘了個淺坑，將布包輕輕放進去，一捧一捧土掩上，沒有墓碑，沒有刻痕，隻在土麵壓了幾塊稜角粗糙的石頭，權當給逝去的兄弟留個念想。
全程無人出聲，隻有風穿過枯樹的嗚咽聲，在空曠的廢墟裡格外刺耳。
夏宇立在不遠處的陰影裡，靜靜看著他們填土、壓石、拍平墳頭的浮土。直到肖華直起身，拍掉膝蓋上的塵土，轉身朝他走來。少年臉上依舊沒什麼多餘神情，隻是腳步比平日裡沉緩了許多，每一步都像是腿上墜了千斤沙袋，透著難以言說的疲憊與沉重。
“夏哥，處理好了。”肖華走到近前，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沙啞。
夏宇微微頷首，沒有應聲。他轉過身，望向廢棄大樓的方向，隻吐出兩個字：“回去。”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落進每個人耳中，像一塊石頭砸進沉寂的湖麵。
眾人默默跟上他的腳步，一行人行走在破敗荒蕪的街道上。戰術靴碾過滿地碎玻璃與碎石，發出“嘎吱嘎吱”的脆響，在漸深的夜色裡格外清晰。沒人說話，也沒人回頭，身後那堆灰燼仍冒著裊裊青煙，在夜風中緩緩升騰，最終消散在濃稠的黑暗裡。
末世就是如此殘酷，沒人能預知明天的生死，逝去的人歸於塵土，活著的人，隻能拖著滿身傷痕，繼續在絕境裡掙紮求生。
等一行人回到廢棄大樓的據點時，夜色已徹底籠罩大地。
大堂裡隻點了幾支殘燭與幾把手電筒，昏黃搖曳的光線勉強驅散黑暗，卻更襯得周遭氛圍壓抑沉悶，連空氣裡都飄著一股化不開的沉重。
夏宇站在大堂中央，望著眼前沉默的眾人，沉默良久，才緩緩開口，打破了死寂。
“今晚，所有人吃頓好的。”他的目光掃過每個人的臉，聲音沉穩有力，“今天有兄弟永遠離開了我們，但在這末世裡，我們沒有沉溺悲傷的資格。唯有拚盡全力活下去，才是對逝者最好的告慰。”
他轉頭吩咐肖華，今晚物資酒水管夠，所有消耗的貢獻點，盡數從他的賬戶裡扣除。肖華沒有半句異議——據點倉庫裡大半物資本就是夏宇冒死搜集而來，早已折算成了他的貢獻點儲備。
很快，肖華帶著人從倉庫裡往外搬物資：紅燒肉類罐頭、午餐肉、壓縮餅乾、速食麵、爽口榨菜，幾瓶珍藏的高度白酒，還有真空包裝的鹵牛肉與滷雞腿。
各色物資一一擺在地上，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那目光裡沒有貪婪，也沒有狂喜，隻有一種複雜難言的情緒交織纏繞——有對夏宇的感激，有痛失同伴的酸澀，更有劫後餘生、慶幸自己還活著的真切滋味。
傷員們優先分到了最好的食物：一碗碗熱氣騰騰的泡麵，湯頭熬得濃鬱醇厚，裡麵臥著幾塊軟爛入味的紅燒肉，再鋪上幾片鹵牛肉，軟爛易消化，是此刻最奢侈的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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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宇、王建軍幾人圍坐一桌，擺開酒杯。即便每個人身上都帶著傷，也顧不上避諱。身處末世，前路茫茫，未來滿是迷茫與未知，不如今朝有酒今朝醉，暫且拋開滿心愁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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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杯酒下肚，緊繃的氣氛終於鬆動了幾分。
並非酒精麻痹了悲傷，而是末世早已教會他們，悲傷是最奢侈的情緒。你可以難過，可以心碎，卻絕不能沉溺太久——一旦意誌垮了，下一頓溫飽便無從談起。活著，咬牙掙紮著活下去，是這片廢土上唯一的生存法則。
夏宇坐在桌首，左臂吊在胸前，右臂端著酒杯，淺抿一口，便輕輕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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