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個地方停留得越久,越容易暴露。
來到街上,林策挺直腰杆,不緊不慢地往前走著,邊走邊觀察周圍的環境。
他並非漫無目的地閒逛。
原主曾是楊洪三子楊建的護衛,後者作為標準的紈絝子弟,可謂吃喝嫖賭騙,五毒俱全。
龍蛇混雜、包羅萬象的西市,正是楊建最喜歡的玩樂場。
這裡有青樓,有賭坊,有美酒美食,楊建過去整日流連於此,甚至夜不歸家。
林策準備到楊建常去的幾個地方碰碰運氣,若能逮著對方,直接一刀宰了。
大丈夫報仇,從不隔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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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林策顯然運氣不好,在西市轉了半天,連楊三郎的一根毛都沒看見,反而餓得肚子咕咕叫。
他隨便找了家食鋪,要了碗湯餅,大口吃著,味道隻能說一般,勉強充飢而已。
便在此時,旁邊兩個食客的交談,引起了林策的注意。
那兩個食客衣衫整潔,皮膚白皙,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用一頂軟腳襆頭包住,絕非販夫走卒之流。
「許兄,今日長安縣獄發生了一樁大案,你可有耳聞?」
被稱作許兄的食客搖搖頭。
「聽說有囚犯越獄了,連殺十三人,其中包括一名獄吏,四名獄卒,縣衙已經發出海捕文書,正調集差役沿街搜捕。」先前開口的食客壓低聲音說道。
許姓食客拿著筷子,瞠目結舌:「這......這是哪裡冒出來的法外狂徒,竟然如此凶殘?」
先前開口的食客解釋道:「那個囚犯來自歷城伯府,好像是楊三郎的護衛,因打傷信安伯的兒子而入獄。」
許姓食客不由有些疑惑:「範兄,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
「通緝令上看到的。」
範姓食客嘿嘿一笑:「許兄,你家是做脂粉生意的,每隔數日就要給歷城伯府供貨,對吧?」
許姓食客緩緩點頭:「對。」
「發生了這麼大的一樁案子,歷城伯府肯定有麻煩了,你的生意可能也會受影響。」
範姓食客拍了拍朋友的肩膀:「還是提前做好準備為上。」
聞得此言,許姓食客嘴角一瞥,嗤笑道:「死了幾個不入流的底層差役而已,歷城伯能有什麼麻煩?還不是歌照唱,舞照跳,馬照跑,據我所知,楊三郎正準備娶第四房小妾哩!」
這下輪到範姓食客目瞪口呆了。
「歷城伯是什麼人?與國同休的世襲勛貴,除非聖上親自下令剝奪爵位,否則誰動得了他?」
許姓食客捋起袖子,擺出指點江山的架勢:「之前楊三郎和柳七郎打架的事兒不是鬨得沸沸揚揚嗎?結果如何?楊三郎可有掉一根頭髮?他甚至都沒被禁足,還能納妾!」
範姓食客總算找到插話的機會:「可我聽說,柳七郎被打破腦袋,差點一命嗚呼,信安伯就這樣忍了?」
「歷城伯都親自攜帶重禮登門道歉了,信安伯還想如何?」
作為歷城伯府脂粉供應商,許姓食客深知自家衣食父母是誰,立場十分明確:「楊三郎乃是嫡子,柳七郎隻是庶子,嫡庶有別,歷城伯願意道歉,已經給足了信安伯臉麵,如果信安伯仍然抓著不放,就是不識相!」
範姓食客嚇了一跳,連忙捂住朋友的嘴:「噓,小聲點。」
「怕甚,信安伯府的人可不會來這種地方,跟咱們這些市井庶民廝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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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雖如此,許姓食客還是停止高談闊論,左右掃視兩眼,旋即加快進食的速度。
坐在兩人隔壁的林策麵如寒冰。
強烈的怒意和殺機,宛若滾滾潮水,衝擊著他的胸膛。
他也不知道這股殺機和怒意,究竟從何而來。
明明是原主自己犯蠢,受主君矇騙,甘願頂缸,即便含冤而死,又跟他這個穿越者有什麼關係呢?
但他就是滿腔憤怒,難以遏製!
或許是因為占據了原主的身體,也就繼承了原主的因果。
或許是楊洪、楊建父子背信棄義、視原主若草芥的行徑,觸及了他的底線。
明明什麼都不用做,隻需要動動嘴皮子,稍微展現良知,便能拯救一條活生生的人命。
楊洪父子竟然不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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