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幸運的子彈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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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修遠看著流淚的妻子和女兒，一時不知該如何安慰，他趕緊收住話頭，像突然想到了什麼，從脖子上取下一個掛墜遞過來：
“玉兒，爸爸這次回得太匆忙，沒來得及給你們姐妹買禮物，這個子彈殼就給你玩吧！”
年寶玉驚愕地望過來，“子彈殼？”
上輩子，她是在給爸爸穿壽衣的時候，發現了爸爸脖子上戴著的這枚子彈殼，她悄悄地將它取下來掛在自己脖子上，一戴就是一輩子。
沒想到，這輩子，竟然是爸爸親手送給她的，還是在回來的當晚。
爸爸每次回家都要給她帶玩具，比如讓人眼饞的鐵環，陀螺，滑輪車，都是爸爸親手給她做的。
後來那些玩具都去了哪裡，年寶玉已經不記得了，隻有這枚子彈殼，一直戴在身上。
“爸爸，這是那枚子彈殼嗎？”她很自然地問出口，然後才意識到爸爸並不知道這枚子彈殼對於她的意義。
“嗯，這是爸爸在朝鮮戰場上撿來的，”年修遠將女兒身上的衣服又攏了攏，
“我猜測是其他戰友給家裡孩子做的，我原本想著找到它的主人，把它還給他的孩子們，但找了這麼多年，毫無結果，就給你玩吧！我以後也不找了。”
“真的嗎？這子彈殼還有來曆，我以為是爸爸自己做的。”年寶玉第一次聽說這子彈殼還有故事。
“是啊！這枚子彈殼的來曆，給你媽媽也沒講過呢！”年修遠看著妻子，臉上露出一個溫柔的微笑。
“我是在1950年參的軍，跟你媽媽結婚半年後，就去了朝鮮。”年修遠說著，看了妻子一眼。
他離開的時候，妻子已經懷了大女兒，直到生產，他這做丈夫的也沒能回來，一股愧疚感油然而升。
“大概在你媽媽生你大姐的時候吧！”年修遠雙腳被妻子抱在懷裡挑水泡，他轉眸看向小女兒，那雙充滿好奇的眼睛裡，閃著亮晶晶的期待的光。
年輕時的那些過往，仿佛是昨天才剛剛經曆過的。
“我們是鐵道兵，負責運輸線路暢通，”他道，“1951年的朝鮮戰場，又冷又殘酷。”
“一場轟炸之後，我所在的鐵道兵營迅速出動，我們的任務是更換被炸壞的軌枕，矯正扭曲的軌道，圍攏被炸散的道碴，搶修好鐵路，後方的物資彈藥才能運達前線。
突然，一道銳利的亮光晃了下。我下意識地眯著眼去追尋光源，在一堆子彈殼中，發現了這隻閃著特別光亮的子彈殼。”
“就是這個嗎？”年寶玉握著手裡的子彈殼，在微弱的燈光裡晃了晃，子彈殼反射出的光與平常金屬的光澤多有不同，上輩子竟然沒發現。
“嗯，就是這個。”年修遠肯定地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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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場上的彈殼何止千萬，皆冰冷而死寂，唯獨這一枚，竟在廢墟中執著地閃爍著光亮。
他俯身將它拾起，掌心傳來一絲溫熱，像剛爆炸後的餘溫。
“我當時猜想，這大約是某位戰友於戰鬥間隙，借著難得的閒暇，將對家人孩子的思念打磨進去，預備日後帶回家去逗兒女們開心的一個小小玩具吧。
顯然這位戰友的心願無法達成了。”
年修遠一陣悲戚，將彈殼再次掛在女兒的脖子上，“當時我就想，假如我能活著回去，一定將它捎帶給那位戰友的家人，也算替他圓了回鄉的夢。”
“我剛將它掛在脖子上，又一顆炸彈落在我們剛剛修複的鐵路上，炸彈的衝擊力把我震得老遠，我幾乎被飛落的彈片和道碴掩埋。”
聽到這裡，年寶玉緊張地咬著唇，小臉繃得緊緊的，握著小拳頭替爸爸著急。
上輩子，她沒有機會聽到爸爸講起關於他的過往。
桑宜寧也停了手，揪著心等丈夫往下說，哪怕他此刻就在身邊，也忍不住為當年的他後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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