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審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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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娜拄著拐杖，一時忘了自己要去哪裡。
她原本是想到公社，去打聽打聽年修遠是不是真的過幾天就能出來了，想不到在半道上跟人炫耀她背紅寶書的本領時，竟然收獲了這麼大一個驚喜。
灰蒙蒙的天空看上去悶悶的，“要下雪了吧！”她呢喃一句，順著路往前走了一小段，又折返回來往另一頭走。
猛然看到葉紹蘭和小王，她打量一番後問道，“同誌，我家該往哪個方向走啊！”
“你家？”葉紹蘭和小王對視一眼，都有點莫名其妙，你自己家往哪兒走，我們怎麼知道呢！
李明娜並不需要答案，她腦子裡閃過的，是幾十年前，鄭廣茂指著她家氣派的洋樓，半是羨慕半是嫉妒地說：“娜娜，你們家可真大，像皇宮一樣。”
她為鄭廣茂堅守半生的愛情，原來是一場背叛和拋棄，“他沒死……他不但沒死，他還娶了四個老婆……”
這個認知像一把燒紅的鐵釺，狠狠刺穿了她幾十年來用回憶和痛苦築成的神龕，神龕裡供奉著的那個癡情少年“鄭廣茂”，瞬間被燒得灰飛煙滅。
難怪當年父兄都鐵青著臉告訴她：“鄭廣茂死了。”
母親流著淚求她：“娜娜，忘了他吧，他不是你的良人。”
她從前不懂，以為父母是嫌貧愛富，當年他們能把她像廢品一樣處理給年裁縫，為啥就不能成全她和鄭廣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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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她全懂了。
至少年裁縫從來都是捧著她的，年裁縫從頭至尾都沒有背叛過她，把她和鄭廣茂那個孩子也視如己出。
她以為自己把年裁縫的兒子養大就算是報答他了，現在回想起來，在父母兄長愛人都拋棄她時，是年裁縫救了她，給她一個家，讓她有立足之地，替她遮掩了醜事，讓她能名正言順地生下那個孩子。
她和鄭廣茂那個孩子，因為吞食鴉片的原因，又因為戰亂的顛沛，孩子先天不足，夭折也在常理，她為此還怨怪過年裁縫，遷怒過年修遠。
細細回想和鄭廣茂的每次見麵，他都在問她要東西，向她訴苦，從一開始，鄭廣茂就是衝著他們家的榮華富貴去的吧！
她偷偷給予鄭廣茂的錢，足夠他在省城買房置地安家立業了。
在父母兄長強烈的反對下，在她傻傻地相信鄭廣茂會和她殉情自殺時，鄭廣茂早就做好了逃走的打算！
不然，他怎麼在當年就成了親，還娶了四位老婆。
李明娜看著還在焦急等待丈夫的葉紹蘭，抬頭望著天空，發出一陣癲狂的大笑，“哈哈哈，”
“哈哈哈……原來……原來我就是個蠢貨，我的一生就是一個笑話！”
她跌跌撞撞地走了一小段，腿腳一軟，腦袋裡一陣天旋地轉，隨後軟倒在路邊。
“哎喲，年李氏暈倒在路邊了。”一直看熱鬨的社員立即發現情況不對，撂下鋤頭就往這邊跑。
“快，把她抬去公社衛生院。”
“還是送回年家村吧，交給她家裡人才行！”
社員們七手八腳地將李明娜攙扶起來，“我們幾個輪流著將她背回去吧！”
“好，”幾個聲音同時應和著，將李明娜放在一個強壯些的婦女背上，幾個人跟在身後攙扶著，一起往年家村去。
公社糧站倉庫裡，年修遠問看門人要了些酒精和紅藥水，仔細地給女兒清洗傷口，“疼嗎？”
“不疼，爸爸，那個阿姨是誰？”年寶玉一點也不在意手掌上那點兒擦傷，她必須要了解清楚，爸爸和葉紹蘭究竟有什麼恩怨。
年修遠無奈地歎口氣，“大人的事，你小孩子就不要過問了，總之這件事，不要對人說起。”
年寶玉眨著大眼睛，故作無知地問：“媽媽也不能說嗎？”
年修遠一時語塞，不知該如何回答。
就聽年寶玉又問道：“爸爸，這位阿姨喜歡你是嗎？她讓你和媽媽離婚，你不要我們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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