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之前,悟明記得突發特大洪災,無數生靈被渾濁的洪水捲走後,再也找不到,世間各處滿是慘狀,他想到自己也是因為災難飄泊至此,一時間精神恍惚。
災民太多了,顛沛流離居無定所,他隻好讓出寺廟,供傷員們休憩。
他還記得那時候,寺廟的規模其實比現在大得多,隻不過後來又遭遇幾次山洪,到現在才隻剩下兩間房。
人類的團結著實令他有些驚訝,僅僅不到兩月時間,災後重建就已經基本完成,暫住在寺廟裡的災民們陸續離開,當他送別最後一位災民後,一人默默清掃完庭院,走回到寺廟才驚訝地看見一個嬰兒睡在佛像前的搖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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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悟明和路思遠的第一次見麵。
經過多方打聽,悟明得知嬰兒的父母身患重病,於幾天前不幸離世,沒有其他親人,他心想來到此地多年,曾受百姓照顧,現在也該回報了,於是為他取了名,收養了這小孩。
隨著嬰兒的年齡逐漸增長,性格中的凶頑逐漸顯現,壯得似牛,才十幾歲就能徒手打死老虎,或許是因為和他久居於深山中,不喜歡被規矩約束,比起和人類交流,更喜歡與野獸為伍,年輕氣盛經常惹出禍端,不知多少人向悟明告過狀。
旁人描述中的路思遠桀驁不馴,如同魔星降世。
但路思遠願意聽悟明的話,從來沒有一點不耐煩的樣子,熱忱良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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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一日,路思遠打傷路過的遊客,被悟明罰站在庭院當中,頂著烈日炎炎蹲馬步,不動如山。
「你怎麼又闖禍了?」悟明問。
「師父,他想偷地裡的西瓜,被我逮到現行,不該打他嗎?」路思遠著實想不通,不問自取即為盜,被揍是天經地義。
「他隻是口渴路過,摘一顆西瓜,沒必要斤斤計較。」悟明嘆氣。
「我真做錯了?」路思遠茫然。
「也不算做錯,隻是過激了,凡事不能都靠武力來解決,你這樣隻會加重矛盾,能動口就不該動手呀。」悟明教誨。
路思遠直搖頭:「聽不懂,我隻會打架。」
「如果你打不過呢?」悟明輕輕一笑。
「我還沒碰到過那樣的人,」路思遠頗為自負,「我力氣大,就算十幾人一起上,也抱不動我。」
「哦,這麼厲害?」悟明忽然說,「既然如此,跟我切磋一下吧。」
路思遠一怔,急切地說:「這不行!這真不行!」
「你怕傷到我?」悟明問。
「嗯。」路思遠實誠。
「你放心吧,我人老,風采依舊,未免會輸給你,」悟明扔掉手中的枯木拐杖,笑嗬嗬地說,「就當玩一玩,來吧。」
路思遠見師父堅持,不敢再拒絕,於是行抱拳禮,沉聲說:「好,請師父賜教。」
他想得很簡單,隻要抱住師父,讓他不能脫身,再逼他認輸就行了。
相互行完禮,路思遠腳踏地麵發力,身體迅猛如鷹般撲過去,未料到悟明不閃躲,單手竟然就能舉起他,再扔到一旁。
一陣天旋地轉,路思遠暈乎乎的,等到他回過神,好不容易才坐起來,又聽見悟明輕笑調侃:「年輕人,這麼早就睡了?」
路思遠少年心性,自然不服氣,準備使出渾身的力氣,又撲了過去。
下一刻,他被悟明一指敲紅額頭,半響都沒緩過來。
「如何,」悟明問,「你認輸嗎?」
「認了認了,」路思遠驚奇,「師父原來這麼厲害,真看不出來。」
「你要明白,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切不可遇事魯莽,過剛易折呀,」悟明語重心長,他反覆叮囑後,又輕嘆一聲,「你下山吧。」
「師父……」路思遠不由一怔,「我知道錯了,不要趕我走。」
「你待在山上太久了,都不知道該怎麼樣和人相處,這樣下去遲早與社會脫節,下山是歷練,你要學會明是非、知善惡,」悟明拍著他的肩膀,不由得嘆息一聲,「隻可惜我無法教你太多,一切都要靠你領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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