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少淮墜落溶洞的刹那,便被滿洞毒物的腥腐氣裹沒,周身寒稠的毒漿漫過四肢,黏膩地纏上皮肉。
洞底蟄伏的毒物循著重傷的生息圍攏,尖齒與硬螯輪番啃噬著皮肉,溫熱的血珠破膚而出,在墨色毒水裡漾開一片刺目的紅,暈染開來,與濁流纏作一團。
而也就在此時,水流順著洞口從四麵八方翻湧著灌入,越漲越高的濁水將他層層裹挾,蘇少淮隻覺體內原本流轉的靈力竟在此刻寸寸潰散,經脈空蕩如墟。
毒水嗆入喉腑,蝕得五臟六腑俱焚,他在水中沉浮掙紮,卻如困獸般無半分借力之處,此刻,唯有無邊的絕望漫過心尖。
那是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自身體向靈魂,隻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被不斷地啃噬。
萬念如燼,他任由身體在毒水中沉浮,意識漸漸昏沉。痛感碾過神經,卻抵不過四肢百骸的僵冷,蘇少淮閉了眼,感受到自己的氣息逐漸渙散,生機也在不斷消逝。
一直以來,他都有一種感覺,自己仿若是在等什麼人,而他知道,於他而言,這個人很重要。
可現在,他好像等不到了。
但他覺得,他不應該是這樣的結局。
萬念俱灰的刹那,突然,一道清輝陡然刺破溶洞的濃黑,直直落進這方死寂的毒淵。
蘇少淮神色迷離,眼睫覆著濕冷的毒霧,雙手下意識的想要觸及這道光亮。
那光溫軟如月華凝露,不似凡俗,堪堪觸到他的瞬間,便驅散了周遭的腐寒與毒戾,翻湧的濁水,都似在此刻被撫平了戾氣。
視線迷離間,一抹靛藍色的身影淩立著,衣袂在陰寒的風裡輕揚,不染半分此間的腐戾。
就在他以為是幻覺之時,女孩沒有絲毫猶豫,沒有半分懼色,徑直跳入毒水之中,任由無儘的毒水與毒物穿過她的身體。
蘇少淮僵冷的唇瓣微顫,那顆本已沉寂如死的心,在此刻狠狠縮緊,又驟然滾燙地跳動起來,連帶著四肢百骸的痛感,都似乎被這道亮光揉進了滾燙的暖意。
第一次,他好像領悟到了何為救贖。
那抹靛藍色的身影越靠越近,蘇少淮隻覺原本身上蝕骨的劇痛竟如潮水般驟然退去,連毒水浸噬的麻冷都消弭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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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瞬之間,五臟六腑、周身血脈裡,一股滾燙的熾熱轟然翻湧,那熱流陌生又磅礴,順著經脈奔竄遊走。
他心神一驚,他好像感受到了一抹自己異於平常的力量。
而當女孩的手觸上他的手腕,相握的刹那,一道灼烈的熱流自相觸之處轟然炸開,直抵蘇少淮的丹田心脈。
體內的鳳血驟然沸騰灼燒,似有萬道金芒在血脈中不斷閃爍,與此同時,無數畫麵如星河流轉,轟然湧入腦海。
女孩降世的刹那,九天之上墜下一枚鳳蛋,他伴她而生;
神禦界後山靈池邊,那個總攥著靈果碎碎念的小小身影,眉眼彎彎,笑靨清淺,是他刻入骨血的記憶;
那道刻入天命的契語,她為天命龍女,而他,正是與她宿命相契的天命鳳子。
前塵過往翻湧間,滿腔的愛意如燎原之火,自心底轟然燃起,滾燙得幾乎要衝破胸膛。
女孩完全沒有在意蘇少淮此刻的心緒複雜,有的隻有對自己本命神器的疑惑。
疑惑玉清凝羽扇為什麼會讓自己冒著毒水與毒物的風險救眼前這個陌生男孩,或許是因為想要曆練一番,亦或許是別的什麼。
“你……你叫什麼名字?”
“葉綰清。”
女孩的聲音清冷動聽,卻深深地刻在了男孩的心裡。
……
之後,蘇少淮再去尋找葉綰清之時,卻發現她好像又不再是她。
是她的氣息,但卻不是完整的她。
他意識到,“她”是她的分魂,而救他且能催動他體內鳳脈的一直都是完整靈魂的她。
或許,她是得了什麼契機,短暫與分魂融合,之後又再度分離。
而他要做的就是等待與守護。
等待葉綰清再度與分魂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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