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有笛子、有箏、有簫，每聽一首她都誇幾句，誇得姑娘們心花怒放。但她總覺得少了點什麼——這些曲子雖然好聽，但都是這個時代的東西，她聽著沒什麼新鮮感。
她忽然說：“各位姐姐，小生也會一點曲子，要不我也彈一首，算是跟姐姐們切磋切磋？”
姑娘們都愣了一下。客人來青樓，都是聽姑娘們唱曲，哪有客人自己上台的？但這位蘇公子說話有趣，長得又俊，大家都對他有好感，圓臉姑娘第一個拍手：“好啊好啊，公子請！”
蘇素玉站起來，走到彈箏的姑娘麵前，笑著說：“姐姐，箏借小生用用？”
彈箏的姑娘猶豫了一下，站起來把位置讓給她。蘇素玉在箏前坐下，抬手試了幾個音。這把箏是上好的桐木箏，音色清越，比她想象的好。
她閉了閉眼，雙手落在弦上。
第一首，她彈了《高山流水》。這是她學琴時練的第一首曲子，彈了十幾年，閉著眼睛都能彈。她的手指在弦上遊走，時而輕攏慢撚，時而重彈急撥，箏聲如山間清泉，又如瀑布飛流。一曲下來，滿屋子鴉雀無聲。
姑娘們都聽呆了。鵝黃衫子最先回過神來，喃喃道：“公子的箏藝……奴家甘拜下風。您這指法，沒有十年以上的功夫練不出來。”
蘇素玉笑了笑，沒停手，接著彈了第二首。這回她邊彈邊唱，聲音清清亮亮的：
“天青色等煙雨，而我在等你。炊煙嫋嫋升起，隔江千萬裡。在瓶底書漢隸仿前朝的飄逸，就當我為遇見你伏筆……”
那調子婉轉悠揚，詞也新鮮，姑娘們從來沒聽過這樣的曲子。圓臉姑娘瞪大了眼睛，小聲對旁邊的姐妹說：“這公子到底是什麼來路？這曲子太好聽了，詞也好，天青色等煙雨，多美啊。”
一曲唱完，蘇素玉覺得差不多了，便收了手，把箏還給那個姑娘，站起來拍了拍衣擺。
“獻醜了獻醜了。”她笑嘻嘻地說。
柳媽媽站在門口，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變成了深思。她見過不少女扮男裝的姑娘，但從沒見過箏彈得這麼好的。這姑娘的指法、坐姿、氣度，一看就是從小練出來的，少說也有十幾年的功底，不是隨便玩玩的。而且那首“天青色等煙雨”，詞美調也美，要是能在醉月樓裡唱，還怕沒有客人？
她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柳媽媽揮了揮手，讓姑娘們先出去。姑娘們雖然有些不舍，但媽媽發話了，隻好魚貫而出。
門關上，屋裡隻剩蘇素玉和柳媽媽兩個人。
柳媽媽在蘇素玉對麵坐下來，端起茶壺給她續了杯茶，湊近看了一眼她耳朵上的珍珠耳釘，笑眯眯地說：“蘇公子——不，我該叫您蘇娘子吧？姑娘，你這耳釘倒是好看，不過下次來記得摘了，不然我這樓裡的客人光看你了，誰還看姑娘們表演？”
蘇素玉端著茶杯的手一頓，伸手摸了摸耳朵，乾笑兩聲：“我說怎麼一路上老有人盯著我看，還以為是我太俊了呢。柳媽媽好眼力，行，我不裝了。”
柳媽媽被她逗笑了，又問：“蘇娘子，您今兒個來，不會是想砸場子的吧？”
蘇素玉連忙擺手：“柳媽媽別誤會！我就是想來見識見識。我聽說醉月樓是臨安城最大的青樓，一直好奇裡麵什麼樣，就想著來看看。沒有別的意思。”
柳媽媽看著她，目光裡帶著審視。這姑娘長得是真漂亮，比樓裡最紅的姑娘還好看幾分。五官精致得像畫出來的一樣，眉不畫而翠，唇不點而紅，皮膚白得發光。最要命的是她身上那股天然的媚態，不是裝出來的，是骨子裡透出來的，一顰一笑都勾人。
“就隻是想來看看？”柳媽媽問。
蘇素玉點頭，老老實實地說：“實不相瞞，我想開個戲院，就是聽曲喝茶的地方。但我不太懂這裡麵怎麼弄，所以想來取取經，看看你們是怎麼布置的、怎麼招呼客人的。柳媽媽要是不方便，我現在就走。”
柳媽媽聽她說得誠懇，忍不住笑了：“你這姑娘倒是實在。來青樓取經的，你還是頭一個。”
蘇素玉嘿嘿一笑：“我就是個實在人。”
柳媽媽想了想，說：“戲院跟青樓雖然不一樣，但有些地方確實相通。你想問什麼，問吧。不過——你剛才彈的那首‘天青色等煙雨’，是什麼來路？我活了半輩子，沒聽過這樣的調子和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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