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管事死死地盯著鄭奇的臉,滿是驚駭與不敢置信的神色。
那雙平日裡總是透著精明算計的小眼睛此刻瞪得滾圓,翻湧著難以名狀的惶恐。
他的嘴巴張了張,喉嚨裡卻像被塞進了一團濕棉花,隻發出幾聲嘶啞破碎的氣音。
整張圓潤的臉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血色,變得蒼白如紙,仿佛被人一把扼住了咽喉。
胡管事的反應也好不到哪裡去。
他那張本就因常年陰沉而顯得刻薄寡恩的馬臉,此刻更是拉得老長,顴骨高聳處肌肉不自然地抽搐著。
一雙三角眼死死盯著鄭奇,感受對方周身那股築基靈壓。
他的嘴唇劇烈抖動了幾下,似是想說些什麼場麵話來挽回些顏麵。
可喉嚨裡翻湧的儘是驚懼,最終隻化作一聲連他自己都聽不真切的悶哼。
然而鄭奇卻仿佛根本沒有注意到偏殿角落裡這兩尊如同泥塑木雕般的昔日管事,他的目光也沒有在二人身上多停留一瞬。
隻是從容地地越過那兩道僵立的身影,徑直走到黑鐵木書案前,對著麵色仍殘留些許沉肅的金嶽陽開口。
「掌門師兄。」
「師弟幾日前僥倖突破瓶頸,已然築基成功。」
「今日特來向掌門師兄稟明此事,並請掌門授予開闢洞府的權限。」
金嶽陽聞言,原本因方才與胡柳二人爭執而緊鎖的眉頭驟然一鬆,那雙威嚴的虎目中迅速掠過一絲驚異,旋即轉為毫不掩飾的讚賞。
他立刻從書案後站起身,幾步便繞過案幾來到鄭奇身前,上下仔細打量了一番。
「哈哈哈!」
金嶽陽朗聲大笑,方才麵對胡柳二人時的冷峻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喜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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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重重拍了拍鄭奇的肩膀,一邊笑邊道。
「好!好啊!不愧是能被石師叔那般眼高於頂的人一眼看中的苗子!」
他收回手,負手而立。
「師弟築基成功,本門高階弟子又添一員得力乾將,當真是可喜可賀的大喜事!」
他略一沉吟,隨即爽快地一揮手。
「這樣,師弟若今晚得空,便由我做東,咱們去門中的靈膳坊好好擺上一桌,權當為師弟慶賀!」
「那裡的『金鱗玉液羹』與『冰梨釀』可是連幾位結丹師祖都讚不絕口的,師弟正好也嘗個鮮!」
鄭奇聽聞這番熱忱邀請,心中明鏡一般,這位掌門師兄對他如此客氣,必然是看在他那位便宜師父的麵子上。
他當即露出一副歉然之色,拱手道。
「多謝掌門師兄厚愛,師弟實在受寵若驚。隻是師弟此番僥倖築基,還未曾去拜見過恩師。」
「似師父這般的結丹修士閉關經年,弟子不敢耽擱,準備在師兄這裡登記造冊之後,便立刻前往拜見師父,向他老人家稟明此事。」
「今晚這宴席……師弟實在是抽不出身來,還望掌門師兄海涵。」
金嶽陽聞言,眼中讚賞之色更濃。他捋了捋頜下短須,連連點頭。
「師弟說得極是!是師兄唐突了,隻顧著高興,倒忘了禮數。」
他略頓了頓,像是忽然想起什麼要緊事。
「對了,說起來當真是三喜臨門!前些時日,石師叔他老人家也成功破關,修為已然穩穩踏入結丹中期!」
「如今師弟又進階築基,再加上之前師弟與師叔幾乎同時閉關,未曾來得及正式舉辦拜師大典。」
他笑著一拍掌。
「這可巧了!待師弟先去拜見過師叔,擇個吉日,將拜師大典一併補上,豈不是三喜臨門?」
「師叔他老人家剛突破,心情正是最好的時候,見到師弟築基成功,想必更是欣慰!」
金掌門一邊說著,一邊自然而然地伸手虛引,示意鄭奇隨他移步。
兩人並肩走出偏殿,交談甚歡,仿佛偏殿裡那兩道僵硬的身影不過是兩件不合時宜的陳舊擺設,根本不值得多看一眼。
胡管事與柳管事就那樣僵立在原地,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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