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隻願君心似我心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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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門大戶，規矩繁多。
周慶峰和程家議親進行的隱秘，知曉者寥寥無幾，眼見好事將近，江南水患恰於此時驟發。
彼時京城人人自危，程敏自然不會在這個檔口讓周慶峰上門提親。
待程府滿門抄斬，這件事也就這麼不了了之了。
所有的一切看起來都很合理。
但偏偏，謝鐘玉就是覺得哪裡不對，千頭萬緒盤桓腦海，絞作一團亂麻。
十二年前。
順德三十五年的落幕，承啟一年的伊始。
先帝駕崩，今上登基。
皇帝，太子。
太子，皇帝。
仿佛有什麼被忽略的東西，褪去層層掩飾，悄然浮出水麵。
謝鐘玉定住腳步：“周慶峰為什麼會是老四的嶽丈？”
太子妃雖出身名門，但鐘鳴鼎食之家已然有了衰敗頹勢。
三皇子妃出身清流，書香門第，清譽在外，卻無實權傍身。
五皇子尚未婚配，但瞧著宮裡的意思，正妃的出身，大抵也跟上頭兩位皇子妃相差不大。
那麼，在這種情形之下，手握實權的正一品工部尚書，為什麼會是四皇子的嶽丈？
庭院深深，草木葳蕤。
四下靜寂無聲，細碎的涼意順著風勢漫開。
顧時僖牽著謝鐘玉折返：“殿下，還記得你回京那晚，我說過的話嗎？”
暖意源源不斷地順著相貼的掌心蔓延，一寸寸熨貼四肢百骸。
‘餘下四位皇子，三皇子不用多加贅述，四皇子母家過盛，貴妃也不是個善茬，五皇子年少氣盛，鋒芒太過，六皇子尚在繈褓，實在不堪大用。’
謝鐘玉低聲喃喃：“原來如此。”
顧府上下固若金湯，二人說話也不必遮遮掩掩。
回到臥房，顧時僖拿著熱帕子，給謝鐘玉擦臉、擦手，後者仍舊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成了一令一動的木偶人，讓抬手就抬手，讓仰臉就仰臉。
擦拭完，顧時僖將帕子丟回木盆裡，去找了件寢衣，搭在自己小臂，去解謝鐘玉的衣帶。
謝鐘玉看著顧時僖低垂的眼睫，眸光澄澈：“先是李德海，後是周慶峰，父皇身邊還真是臥虎藏龍。”
顧時僖蹲下身，給謝鐘玉脫靴，而後拍了拍他的側腰：“站起來。”
謝鐘玉光著腳踩在軟榻上，任由顧時僖一件件剝下自己的衣物，換上新寢衣：
“能在金鑾殿上站穩腳跟的都不是傻子，太子妃、三皇子妃和四皇子妃三人的出身差異是明擺著的事實，這麼些年，竟沒人發覺周慶峰是皇帝的人，就連老四自己也沒發現什麼不對。”
顧時僖係好謝鐘玉的衣帶，言簡意賅：“因為有貴妃。”
多年來，貴妃始終盛寵不衰，都說母憑子貴，子憑母貴，貴妃得寵，母家也爭氣，連帶著四皇子的地位也跟著水漲船高。
謝鐘玉未回京前，三皇子和五皇子不成什麼氣候，真正能與太子分庭抗禮的，是四皇子。
當初議親，四皇子妃的人選還是貴妃親自拿著名冊，去紫宸殿好一通軟磨硬泡求來的。
皇帝心情不愉，卻還是看在貴妃的麵子上允了。
現在想來，那份“不愉”裡，究竟摻雜了多少不足為外人道也的做戲？
顧時僖覺得謝鐘玉一時半會還消化不完這些信息，便沒打斷他的思緒，自己去一旁淨麵更衣。
謝鐘玉盤腿坐在軟榻上，將周慶峰、程敏、皇帝三人的關係好好梳理一番，摸到了一個小線頭。
江南河工素來是朝廷肥缺，每年撥下的銀兩動輒數十萬計。
往年汛期偶有小雨，偷工減料的堤壩尚能勉強支撐，事後，中飽私囊的官員靠著草草修補蒙混過關，這本糊塗賬便始終隱沒在水麵之下。
直到十二年前，江南連月霪雨，晝夜不息，汛期水位暴漲，以次充好的堤壩根本經不住連日大水衝刷，接連潰堤十三處，淹沒無數良田，溺斃無數被蒙在鼓裡的無辜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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