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二龍抬頭,這天是臨溪鎮一年中最熱鬨的日子之一。
家家戶戶皆備下各色海魚乾,餌餅油夾、糕點果團。家境殷實的人家,更是早早備齊三牲五禽,齊聚碼頭海神廟祭拜海神。
相傳臨溪鎮有一隕落的海神,祭拜且獻上祭品,便可祈求一年風平浪靜、漁獲滿倉。
早在幾日之前,李婆子便特意叮囑沈知微讓她提前備好祭品,屆時一同前往碼頭祭拜。
而這一日對沈知微而言,更是意義非凡並且忙的腳不沾地。
因為這天恰逢墨墨與大雪兩個貓崽的滿月日,她既要籌備海神祭拜之品,又要為一雙孩兒操辦滿月禮,從清晨起身便忙得不可開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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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首過往,她從深宮之中的妃嬪歷經假死脫身、一路逃亡,到如今在臨溪鎮落腳,成為獨自帶娃的守寡婦人,不過短短一月。
可這一月的顛沛流離、悲歡起落,竟比她前二十年的深宮歲月還要跌宕。
從前身居宮闈,錦衣玉食卻身不由己,日日提心弔膽;
如今雖粗茶淡飯,清貧勞碌,卻能靠著自己的雙手謀生,守著兩個貓孩子安穩度日,自由且踏實。
這般日子,讓沈知微褪去了深宮嬌柔,多了市井堅韌,心性也愈發沉穩通透。
看著桌案前乖乖蹲坐的墨墨和大雪,沈知微眼底滿是溫柔笑意。
滿月的貓崽愈發靈動,一身絨毛順滑蓬鬆,上竄下跳活力滿滿,飯量見長,心智也更顯聰慧。
不僅能通人情、懂人意,還比尋常人家的嬰孩更要乖巧懂事。
聽聞沈知微要為他們舉辦滿月禮,兩個小傢夥端端正正坐在木桌上,垂著小尾巴,不哭不鬨,滿眼依賴地望著她。
沈知微按著爺爺給她講述過的滿月習俗,取來一把小巧剪刀,輕輕剪下兩個貓崽額頭正中的一縷胎毛。
用細細的紅繩紮成小結,小心翼翼放入隨身的小木匣中收好。
她一邊收好胎髮,一邊輕聲念誦祝詞:「除胎髮,慶新生,願我孩兒步履輕,無憂無愁喜樂多,快快長大入太學。」
念到最後一句,沈知微自己先忍不住笑出了聲。
這原是尋常人家盼著兒孫金榜題名、平步青雲的話,可她的孩子是兩隻貨真價實的小貓,哪用入什麼太學。
伸手輕輕摩挲著兩個貓崽的小腦袋,沈知微柔聲安慰說出心裡話,
「娘不指望你們出人頭地、光耀門楣,隻願你們一世安穩順遂,無災無難,娘會拚儘全力護你們一生周全。」
話音剛落,墨墨與大雪像是心有靈犀,同時站直身子後腿蹲地,兩隻前爪輕輕抬起,朝著沈知微恭恭敬敬拜了三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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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道稚嫩又認真的心聲,清晰傳入她的腦海:
【娘親,等我長大,不用娘親護著我,我來保護娘親,保護妹妹!】
【娘親,我會做最乖的孩子,不惹娘親生氣,聽哥哥和娘親的話。】
沈知微心頭一暖,眼眶微微泛紅,取來清酒,帶著兩個貓崽拜過天地神、灶神與土地神,隨後將它們緊緊擁在懷中,輕聲感慨,
「得孩兒如此,娘復何求?隻願此生能這般安穩度日,再無波瀾。」
初升的日頭明亮金黃,投下絲縷金光披在一人兩貓娘三個身上,滿是歲月靜好之感。
忙完滿月禮,院門外便傳來輕柔的叩門聲,伴著崔娘子溫和的嗓音,
「沈小娘子,你可收拾好了?咱們一同前去碼頭祭拜海神吧。」
沈知微推門而出,見到對她麵露笑意的崔娘子心中微訝。
往日崔娘子皆是遣丫鬟珍珠傳話,今日竟是親自前來邀約她一同去拜海神。
原本她與李婆子約好同行的,可李婆子拖家帶口還要照拂家中老人,一早就動身前往碼頭了。
眼下正愁無人結伴,沈知微當即笑著應下,拎起備好的祭品與崔娘子一同出發。
一行三人還帶著兩隻貓崽,緩步往碼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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