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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無話。
第二天早上七點半。
江辰穿著那件藍布棉襖，胸前鼓囊囊的，裹著報紙的齒輪緊緊貼著內衣口袋。
街上全是趕著上班的工人。江辰走到廠門口不遠處的國營早點鋪，花一毛錢和二兩糧票，買了兩個大肉包子。一邊咬著冒熱油的肉包子，一邊混在人流裡進了紅星機械廠的大門。
八點整。第三車間。
機器轟鳴聲震耳欲聾，唯獨最裡麵那台蘇製C620重型車床依然死氣沉沉地停在原地。
劉海柱站在機床邊，頭發亂得像個雞窩，嘴角起了兩個大燎泡。他手裡夾著根抽了一半的大前門，煙灰掉在皮鞋上也沒察覺。
“劉主任，這都星期四了！”一個穿著灰工裝、戴著紅袖章的男人拿著個文件夾，正扯著嗓子衝劉海柱喊，“廠辦的生產調度單昨天就下到了我們一機廠，下周一早八點，五百個水泵外殼必須裝車！你現在告訴我機器修不好？耽誤了市裡的春耕重點項目，你負得起責嗎！”
“張調度，你衝我喊也沒用啊！”劉海柱把煙頭扔在地上，一腳踩滅，“齒輪碎了！國內沒配件！我已經派人坐火車去省城機床廠碰運氣了，最快也得明天才有信！”
“明天？明天省城就算有配件，拉回來裝上再調試，你這五百個外殼能乾完？”張調度用文件夾重重拍了一下機床外殼，“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今天必須開機！”
張調度罵完，轉身氣衝衝地走了。
劉海柱一腳踹在旁邊的廢料桶上，鐵桶“哐”地一聲倒在地上，鐵屑撒了一地。
“主任……”旁邊的眼鏡技術員拿著扳手，縮著脖子不敢靠前。
“看什麼看！去乾活！”劉海柱吼了一嗓子，煩躁地扒拉了一下頭發。
他昨晚一宿沒睡。
隻要一閉眼，就是廠長拍桌子撤他職的畫麵。
就在這時，車間厚重的帆布門簾被掀開。
江辰大步走進來。他今天沒擠在人群後頭，而是徑直穿過過道，來到那台停擺的機床前。
劉海柱抬頭看見江辰，眼睛猛地瞪圓，幾步衝過去，一把抓住江辰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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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西呢？”劉海柱的聲音都劈叉了，帶著壓抑不住的急切。他昨天根本不信江辰能弄來，但現在，他隻能把希望寄托在這個待業青年身上。
江辰甩開劉海柱的手，後退半步，拍了拍胸口。
“這兒。”
“拿出來！快拿出來我看看！”劉海柱伸著手去扯江辰的衣服。
江辰一巴掌拍開他的手。
“劉主任，規矩咱們昨天可是說好的。一手交貨，一手批條。”江辰雙手插進棉襖兜裡，居高臨下地看著急得跳腳的劉海柱，“我的正式工編製，還有我爸後續的醫藥費報銷單。”
“你他媽先讓我看一眼貨！萬一你隨便拿個破鐵疙瘩忽悠我呢！”劉海柱額頭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江辰沒廢話。拉開棉襖拉鏈，伸手探進懷裡，把那個用舊報紙包得嚴嚴實實的東西拿了出來，放在旁邊的報紙堆上。
劉海柱屏住呼吸，動作有些顫抖地揭開報紙。
一層，兩層，三層。
金屬特有的冷硬光澤在車間的燈光下顯露出來。
一個嶄新的、甚至表麵還帶著一層極薄防鏽油的雙聯齒輪，靜靜地躺在報紙上。
技術員猛地推開劉海柱，整個人幾乎趴在了那個齒輪上。他顧不上嫌臟，直接雙手把沉甸甸的齒輪捧了起來，拿到眼前死死盯著。
“鉻鉬合金……這質感，這切削工藝……”技術員的聲音直發抖，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遊標卡尺，卡在齒輪的外徑上，湊近刻度。
車間裡附近的幾個工人也停下手裡活，圍了過來。
“內孔公差不到兩絲……外齒咬合麵全磨床精密加工……”技術員放下卡尺，轉頭看向劉海柱，臉漲得通紅，“劉主任！是原裝的！不，這比咱們之前那台機器上的原廠件精度還要高！絕壁是全新的備品！”
劉海柱死死盯著那個齒輪，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
真弄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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