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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辰沒說話，轉身走進外屋。拉開條凳，拿過桌上的缺口玻璃杯，拎起煤爐子上的鋁壺倒了半杯熱水。白汽順著杯口往上冒，帶著淡淡的煤煙味在狹小的屋子裡彌漫開來。蘇南風跟著走進來，四下打量著這間破舊的屋子。牆皮斑駁脫落，頂棚糊著發黃的舊報紙，空氣裡混雜著煤煙、中藥和潮濕的黴味。這環境，和外麵那輛嶄新的飛鴿自行車顯得格格不入，像兩個時代硬生生撞在一起。
“喝水。”江辰把玻璃杯推到桌子邊緣。
“不喝了。”蘇南風拉開另一條凳子坐下，從公文包裡掏出一個巴掌大的牛皮紙本子，拔下插在胸口袋子上的鋼筆，“昨天下午，我去了一趟紅星機械廠。找你們三車間的劉海柱，還有財務科了解了點情況。”
江辰坐在她對麵，雙手交叉放在桌麵上。手心很乾，250點精神力讓他對眼前每個細節都洞若觀火，包括蘇南風眼底那絲不易察覺的懷疑。
“李德厚廠長確實批了你兩百塊的技術革新獎，外加一張自行車票。”蘇南風筆尖在紙上點了一下，抬眼盯著江辰，“你把一台報廢的電機和一堆廢鐵，改成了一個能切高錳鋼的旋風銑頭。王總工對你讚不絕口，說你是百年不遇的機械天才。”
“廠裡領導抬舉。”江辰接了一句，語氣平淡。
“天才不天才的我不管。”蘇南風合上本子，鋼筆帽“哢噠”一聲扣緊，“我隻看證據。你買自行車的錢和票，賬麵完全對得上。醫藥費的事也核實清楚了。關於你倒買倒賣的嫌疑，市局這邊暫時銷案。”
李秀蘭在旁邊聽得真切，長長地呼出一口氣，緊繃的肩膀瞬間塌了下來。她趕緊拿過抹布，在旁邊的灶台上胡亂擦著掩飾慌亂，手指微微發抖。
“那老拐的案子呢？”江辰問。
蘇南風盯著他的眼睛：“老拐昨晚醒了。腦震蕩，顱骨骨折。他指認了打他的人。”
江辰靠在椅背上，沒接話，臉上平靜得像湖麵。
“是個一米八的壯漢，穿著破軍大衣，戴著口罩。拿半截磚頭從背後下的黑手。搶走了他鐵盒裡的三十多塊錢現金和幾張全國糧票。”蘇南風的手指在桌麵上敲了兩下，“老拐說那人左手背上有個燙疤。體貌特征跟你完全不符。而且案發時間，你已經回家了。”
“警察同誌查明真相就好。”江辰看著蘇南風敲擊桌麵的手指。
蘇南風停下動作，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江辰，案子是結了。但有些事，我還是覺得不對勁。”
屋裡的空氣突然安靜下來。李秀蘭擦灶台的動作停住了，目光緊張地掃向兒子。
“什麼事？”
“城北橋洞的鴿子市，昨天夜裡出了批尖貨。”蘇南風的眼神變得極具穿透力，“十二個嶄新的美製Zippo純銅打火機。做工精細得連市公安局痕檢科的老師傅都挑不出毛病。賣貨的是個倒爺，已經被我們治安大隊扣了。據他交代，供貨的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短發，穿著藍布棉襖，說話口音就是本地人。”
江辰放在桌下的左腿肌肉微微繃緊，麵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精神力卻讓他瞬間計算出所有可能的漏洞。
“蘇警官懷疑那個供貨的人是我？”江辰反問。
“紅星廠造不出這種精度的銅殼打火機。國內的小作坊更沒這個設備。”蘇南風的視線緩緩下移，落在江辰交叉的雙手上，“你有一雙能修精密機床的手。這幾天你又頻繁在黑市附近出現。我很難不把這兩件事聯係起來。”
江辰把手攤開，平放在桌麵上。常年握方向盤和發傳單留下的薄繭，加上這幾天在工具房摸鐵塊沾上的油汙洗不乾淨，嵌在指甲縫裡。
“蘇警官太看得起我了。”江辰語氣裡聽不出起伏，“您也說了，紅星廠沒設備。我就算會改機頭，也沒法憑空捏出十二個老美的打火機。我要是有那倒騰走私貨的通天渠道，還用得著為了一百八十塊錢去搗鼓廢鐵？”
蘇南風盯著他的手看了幾秒。這雙手確實不像能手工搓出精密打火機的樣子。更何況，打火機內部的防風牆和打火輪需要極高的衝壓工藝，絕不是手工能敲出來的。她找不到破綻。所有的邏輯都在江辰身上形成了閉環。
“或許是我想多了。”蘇南風站起身，把本子和筆揣回包裡，“不過我還是那句話，別去碰黑市。現在上麵對投機倒把抓得很嚴。真進去了，李廠長也保不住你。”
“我記住了。”江辰站起來送客。
兩人走到院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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