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腦洞篇(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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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龍走後,夜梟徹底變了。他不再和兄弟們嬉鬨,也不再對誰輕易心軟。他像一柄被浸過血的刀,越來越快,越來越冷。阿鬼和雷闖仍跟著他,阿宴也變成了阿閻也在暗處把該清理的人清理得乾乾淨淨。夜梟的生意越做越大,地盤越擴越寬。碼頭、園區、航線,凡是他想要的,幾乎沒有拿不到的。東南亞的人提起“梟爺”,無不噤聲。有人說他冷血,有人說他貪婪,卻沒人知道,他心裡缺著一塊,空蕩蕩的,像一間永遠等不到主人的舊屋。
後來,他一反常態,他不再拒絕別人送來的女人。這消息讓很多人意外,又覺得理所當然。像他這樣的男人,身邊沒幾個女人才叫怪事。之後無論是合作方送來的女明星,還是地方勢力獻上的“禮物”,他照單全收。可也隻是收下,他會見她們一麵,在燈光下掃一眼,或近處坐一坐。然後離開。有些女人,他甚至連話都沒說過一句。
可那些女人不知足,也不安分。為了在道上站住腳,或被家族往上推,總對外說自己是夜梟的女人,有人編了故事,說自己和夜梟上過床,說梟爺如何在床上折騰人,如何寵她。仿佛說得越真,身價越高。這些話像長了翅膀,很快傳遍整個東南亞。久而久之,所有人都以為夜梟重欲。於是更多人挖空心思,把女人往他身邊送。沈鳶不在的那些年,夜梟就是在這虛實難辨的名聲裡,被塑成了一個流連花叢的角色。
包括夜梟自己在內,沒人知道,他隻是在找一個“感覺”。說不清,道不明。他隻記得,自己要找一個人。見過越多人,越覺得她們都不是。有時某個女人低頭笑一下,他會恍惚。可再看一眼,就知道不是。他心裡那口井,更深了。他隻是在等,等一個能讓他心裡那口井填滿的人。他不知道那人是誰,不知道她叫什麼名字,甚至不知道她是否真的存在。隻記得一個詞,像刻在骨子裡的暗號,反反複複在心口磨著——禮物。他知道,如果等不到,他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這習慣持續了七年。七年間,他見過太多太多漂亮的麵孔,柔的、豔的、怯的、媚的,什麼都有。每一次,他都在燈光下看一眼,然後轉身走開。像是在一場又一場毫無意義的“見麵”裡,等著一個他自己也說不清的“她”。
七年後的某個傍晚。夜梟有事來這邊出差,園區的人叫刀坤,拐了幾道彎,往他這裡送了個女人。手底下人來彙報,他照常讓人把人帶進來。
沈鳶被推進來時,夜梟剛洗完澡。他穿了件黑色浴袍,頭發還是濕的,水珠順著肩頸往下淌。客廳裡隻開了幾盞射燈,光線昏昏地鋪在大理石地麵上。他聽見門響,抬眼看去。那女人在玄關處踉蹌了一下,卻硬生生站穩了。她很瘦,身上帶傷,裙角沾著泥。臉色蒼白,嘴唇沒有血色,整個人像從雨裡撈出來的。她沒哭,也沒再跌下去。隻站在那裡,渾身發著抖,偏偏那雙眼極亮,像兩簇被風吹得亂晃、卻始終不肯滅掉的火。
夜梟點煙的手停了一下。隻一下。他眯起眼看她,像要透過她這具狼狽的軀殼,去夠另一樣東西。他心裡那口枯了七年的井,忽然就響了一下。像有石子落進去,砸進很深很暗的水裡。他說不清那是什麼。這女人甚至還沒有完全抬起頭。可他竟忽然不想讓人把她帶走了。
她在抖。她怕他。她連呼吸都放得極輕,像怕驚動什麼。夜梟靠在沙發裡,慢慢吐出一口煙。他看見她的手垂在身側,十指攥得死緊,指甲幾乎掐進掌心裡。她在忍。這倒不像之前那些了。他抬了抬下巴,說:“抬起頭。”
她沒動。夜梟等了三秒。他本不是有耐心的人,可這一次,他竟沒發火。他站起身,走到她麵前,又重複了一遍:“我說,抬起頭。”她像是被他的影子壓垮了,身子一軟,直直跪了下去。可即便跪著,她也把背挺得極直。夜梟低頭看她。她終於緩緩仰起臉。一張白生生的臉,眼尾微紅,眼眶裡盛著淚,卻始終沒讓淚落下來。她的下巴被他的指尖碰著,人還是抖的,卻敢望著他。那目光太乾淨,又太烈。
夜梟指尖微頓。他想起很多年前,好像也有這樣一個人,在很遠很暗的地方,這樣望過他。他不記得了。可心口那處空洞,忽然像被人放回了一小塊。他說:“怕?”沈鳶點頭,又搖頭。那樣子很蠢,又很真。夜梟鬆開她,走回沙發旁,把煙按滅。他逗了她幾句,說她膽子小,要讓人把她帶走,她明明怕的要死,還在努力保持最後一絲尊嚴。然後開口說:“留下吧。”說完便轉身離開。他走得極快,像怕自己反悔,又像怕多留一秒,就會做出更不像自己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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