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對風。
嗤——
刀風猛起,直接在他麵前撕開一道短短的「空」。
那團原本隨風撲來的灰毒,被這股刀風一撕,竟硬生生偏了一線。
與此同時,顧長生左肩猛地一沉,整個人像一頭真正伏低了身形準備撕咬的獸,從那片被自己一刀撕出的空隙裡,直直撞了進去!
不是撞向唐鷲。
而是撞向那片針雨最薄、卻也最險的一線之間!
叮叮叮叮叮——!
烏針擦著刀鋒、擦著他手臂、擦著他肩頭、甚至擦著他的耳側飛過去。
有幾根刺破了衣衫,帶出幾道血線。
可他沒被停住。
他整個人像是拿自己那股剛長出來的鋒,順著最不講理的地方,硬擠出一條路來。
「好!」
高處,百裡東君再忍不住,一拍欄杆。
「這小子,是真會拿自己的法子破唐門!」
無心輕輕一笑。
「他現在已不是隻會撞。」
「是知道——」
「什麼時候該撞,撞哪兒最值錢。」
蕭瑟淡淡道:
「這便是蘇白那句『像一把劍了』真正落到身上之後,長出來的東西。」
葉若依輕聲接道:
「他現在不再隻是把自己當命。」
「開始把自己,當『路』用了。」
這兩句話,若讓山下那些人聽了,未必全懂。
可事實上,顧長生現在確實如此。
從前他隻想活。
後來他想贏。
再後來,他想進青蓮。
而到此刻,他刀鋒一動,整個人已本能地在想:怎麼替青蓮把眼前這口臟局砍開。
人一旦開始不隻為自己揮刀,刀意便會真的變。
門前。
顧長生自毒霧針雨間擠出一線之後,終於再次逼近唐鷲!
距離,瞬間拉近到不足三丈。
唐鷲臉色終於變了。
前麵那些毒、絲、針、機關、暗釘,最怕的是什麼?
最怕近身。
因為近身之後,他那些一層套一層的陰路,會瞬間廢一半。
所以唐門這一路的人,往往比誰都清楚,絕不能讓這種刀客貼身。
可顧長生偏偏就進來了。
而且,不是運氣好闖進來的。
是明明白白、硬生生、拿著剛長出來的一點鋒,順著自己最直的那條路切進來的。
這便讓唐鷲後背都開始發寒。
「起!」
他低喝一聲,腳下猛然後撤,同時雙手在身前一翻,十指之間竟同時多出數枚極細的黑珠。
不是打出去。
而是直接捏碎!
噗!噗!噗!
黑珠一碎,七八股極濃極嗆的黑煙瞬間炸開,呈扇麵撲向顧長生。
這煙,不是用來慢慢蝕人的。
而是用來遮。
遮眼,遮氣,遮刀,遮那一瞬間真正要命的東西。
果然!
就在黑煙炸開的下一瞬,唐鷲右手掌心中,竟無聲無息滑出一柄薄得近乎透明的短刃,整個人借煙而走,貼著地麵,像一條真正吐信的毒蛇,直奔顧長生右肋下最薄的一線刺去!
這是他今天真正意義上的殺招。
前麵那些東西,都是殼。
真正要命的,是這一記借煙藏刃的近身陰殺!
山下,許多眼力不夠的人,甚至都沒看見唐鷲何時換了位置,隻覺得那團黑煙一炸,顧長生整個人就像被吞了一下。
「人呢?!」
「唐鷲進煙了!」
「顧長生要糟!」
高處,李寒衣眸色瞬間冷若寒冰,手指微動,鐵馬冰河已然輕鳴。
司空長風也眯起了眼。
百裡東君那隻原本按在酒壺上的手,終於也略略收緊。
而蘇白——
依舊沒動。
他隻是看著那團煙,眼底那點笑意早已收儘,隻剩一線極亮極清的鋒。
他看得很清楚。
唐鷲進了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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