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居然這樣子很順理成章地和秦蔻聊起了剛剛做的那個夢。
秦蔻怔怔地瞧著他,不知道為什麼,楚留香總覺得她眼眶有點發紅。
楚留香輕聲道:“抱歉,提起沉重的事情了。”
秦蔻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
楚留香安靜的等著她說話。
秦蔻說:“其實我……早就沒有把你、把你們當書中人了。”
或許一開始,是有的。
武俠小說之中的人物成真,即便是再穩重的人,恐怕都要驚訝、都想要偷偷探究一下子吧。
書裡是會有很多細節的,這些細節很“活”,也很立體。
但書是沒法直觀的讓人去感受
的人身上的活力的。
但秦蔻已經感受到了,她知道阿楚哥摸貓貓的時候是什麼表情,也能聽到他方才睡過去時候呼吸從安定、愜意變的有些急促。
這些相處的細節都是真的,而這些人也當然都是真的。
楚留香也微微一怔。
他瞧著秦蔻有些發紅的眼眶,心忽然緊緊地縮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攥住了一般。
是了,他隻是先入為主,認為他們對秦蔻來說就是書中人,卻沒想到,他這樣的劃清界限,反而會讓她……傷心。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走到了秦蔻的身邊,伸出了自己的手,輕輕地揉了一下她的發頂,溫聲道:“抱歉,說了讓你傷心的話,是我的錯。”
秦蔻有點抱怨似地看著他,忍不住為自己分辯:“你們對我來說,根本早就不是書中人了,而是來自異世界的好朋友啊。”
楚留香怔了怔。
半晌,他輕輕地笑了笑,沉聲道:“我也是,阿蔻。”
我也是,我們雖然認識的時間並不久,但我也是,我也早認為你是重要的友人了。
秦蔻又忍不住笑了,說:“嗯,我都知道的。”
而在休息室的門外,一點紅安靜的立著。
他下意識地看了看他的右臂。
皮膚慘白、不似活人,然而血液在其中奔湧,筋骨與肌肉以一種他極其熟悉的方式構成這條手臂,這是他長劍的延伸,是他身體與生命的一部分。
他聽見楚留香說的話了。
他隻說,比起瞧見他胸中的溝壑,他更想要他雙臂齊全,莫要在流浪吃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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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他自己不在意自己未來會斷臂,那是不可能的。
然而他這個人,對自己好似一向都是消極而殘酷的,他是殺手,明明最簡單有效的法子是背後暗殺,他卻從來不肯,有好幾次,在麵對他自己都沒什麼把握的高手時,他還是冷冷地挑釁、光明正大地決鬥。
所以他一直都認為,自己有一天若是死了,死狀一定是淒慘異常的,莫說是手臂被人削去,恐怕被大卸八塊、死不瞑目都極有可能。
他自己都已消極的接受,這右臂有一天它會被人削下來,但楚留香卻不接受,他一直記著書
中的那幾句話,也一直都在思考,究竟要怎麼樣避開這悲劇。
這時,屋中的秦蔻打起了精神,說:“走吧,吃東西去吧,這都八點多了,再過一會兒,自助餐廚房都要下班了!小陸他們在電玩那邊,不知道紅哥在哪裡。”
楚留香在屋中隻淡笑道:“他就在門外。”
秦蔻咦了一聲,推開了門,就正對上了一點紅垂下的眸子。
他定定地瞧著秦蔻,道:“你哭了。”
秦蔻搖搖頭,下意識地說:“我沒有,我就是被熏到眼睛了。”
一點紅的麵上瞧不出什麼表情來,沒什麼情緒的嗯了一聲,也不知道信了沒有。
剛巧路過的服務員手裡提著個籃子,籃子之中整整齊齊的碼著一排乾淨的熱毛巾,一點紅伸手拎了一個起來,似乎想要幫她敷一敷眼睛,又遲疑了一下,最後還是隻遞到了她的手邊。
秦蔻接過了那條熱毛巾。
一點紅又轉頭朝楚留香望去。
他人生中的第一個朋友朝他笑了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什麼多餘的話也沒說,隻道:“走吧。”
陸小鳳自電玩廳裡出來的時候,興趣倒是蠻高漲的,花滿樓跟他走在一起,頗為無奈地揉著自己的太陽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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