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職第二天，急診科的節奏快得林小滿連喘氣都得見縫插針。
周瑾一早塞給她一摞病歷夾，讓她整理醫囑、核對藥品，再跟著護士站熟悉搶救室的設備擺放。林小滿攥著筆，小本子記了滿滿兩頁，昨天顧北琛那句話還釘在腦子裡——“明天查房，希望你能讓我看到不一樣的表現。”
她不敢有半分懈怠。
顧小雨跟她分在同一組，兩人挨著走，隻是科裡誰都心知肚明，顧小雨是顧北琛的親妹妹，帶教老師掛的周瑾的名，真出了事，最後兜底的還是顧主任。
“都精神點，今天查的都是重症，別漏體征。”周瑾壓低聲音，帶著兩人往病房區走，“顧主任一會兒過來，少說話，多記重點。”
林小滿趕緊把小本子揣進白大褂口袋，挺直腰闆。
她昨晚把急診科規章製度背了三遍，又把常用藥品劑量抄在手心，今天絕不能再出昨天的醜。
沒過十分鐘，走廊裡傳來沉穩的腳步聲。
“顧主任。”護士站的人紛紛站直了。
林小滿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顧北琛穿著白大褂，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線條利落的腕骨，手裡捏著病歷單走過來。他的目光掃過病房區，在林小滿身上頓了不到半秒，眉峰微動。
“3床、5床、7床，逐個查。”
周瑾應著，帶隊往前。林小滿跟在最後，手心全是汗。
3床，肺部感染的老太太，她跟著記錄生命體征，沒出錯。
5床，消化道出血的中年男人，她協助翻看化驗單，數據對得上，也沒出岔子。
她心裡剛鬆了半口氣——
7床來了。
車禍外傷的患者，輸液架被推到床頭最裡側，輸液管掛在架頂，需要調整滴速。林小滿湊過去一看，那輸液架比她高出大半個頭，踮起腳尖指尖才勉強碰到滴速調節器。
她咬著牙伸手去夠，白大褂下擺皺成一團，身子歪歪扭扭地探著。額前碎發垂下來擋住視線，她騰不出手去撥。
“滴速調到40，注意觀察患者反應。”
顧北琛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冷得像手術刀。
林小滿手一抖，差點碰歪輸液瓶。她趕緊穩住，踮著腳繼續調，可調節器滑得厲害，試了三次才對準刻度。
終於調好了。
她剛要收回手，鬆一口氣——
“1米6以下的，不適合乾急診。”
顧北琛的聲音不大，但整個病房瞬間安靜了。
林小滿的手僵在半空，血一下子全湧上臉，連耳根都燙得發疼。她慢慢轉過身，低著頭，手指死死攥住白大褂衣角。
周圍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掃過來。
有人壓低聲音笑了一聲：“連個輸液架都夠不著，怎麼過的麵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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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主任這是明著趕人吧？”
“急診科搶救要頻繁調設備，個子矮確實……”
每一個字都紮進耳朵裡。
林小滿鼻子一酸，眼眶熱得厲害，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她拚命忍著不掉下來。
周瑾趕緊上前拉了拉她的手臂：“小滿，別緊張，下次注意就好。顧主任也是就事論事——”
“周主任。”顧北琛打斷她，目光落在林小滿身上，冰冷如初，“轉科申請隨時可以交，我這裡不養閑人。”
沒有商量的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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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滿的身子僵住了，攥著衣角的手指關節泛白。她擡起頭，眼裡蓄滿了淚，卻一滴沒掉，聲音發顫：“顧主任，我能行。我隻是還沒適應，我不會轉科的。”
顧北琛垂眸看她，那雙深沉的眼睛裡沒有憐憫，隻剩審視。他的目光從她泛紅的臉掃過，落在她發白的指節上，又移開。
“適應不了就別硬撐。醫生的手要穩，操作要準，連基礎的輸液調整都做不好，談什麼救死扶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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