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間交接班剛結束，林小滿蹲在值班室角落補昨晚的護理記錄，手腕突然被一隻溫熱的手攥住。
她猛地擡頭，撞進顧北琛深邃的眼底。他換掉了白大褂，深灰休閑西裝襯得眉眼淩厲又從容，手裡拎著她落在儲物櫃上的帆布包。
“顧主任？”林小滿下意識想抽手，指尖碰到他掌心的熱度，動作又頓住，“我記錄還沒寫完……”
“跟我走。”
沒有半分商量。他攥著她的手腕往外走，力道精準——不疼，卻掙不開。林小滿被半拉半扶著穿過急診科走廊，一路拽到後門停車場，塞進副駕駛。
安全帶扣上的聲響在車廂裡格外清脆，她指尖死死摳著衣角：“主任，上午還有兩台急診會診，您昨天還讓我跟著學——”
“推了。”顧北琛發動引擎，目光落在前方車流裡，“去個地方，把昨天的事定下來。”
昨天的事。
林小滿腦子裡“嗡”的一聲——辦公室裡那句“我覺得可以，明天領證”，連同入職仁和半年來所有畫麵一起炸開，臉頰像著了火。她猛地偏過頭盯著窗外倒退的梧桐葉，嘴唇動了幾次，什麼都沒敢問。
車子停在民政局門口。
燙金招牌砸進視線的瞬間，林小滿渾身僵住，指節攥著安全帶扣泛了白。她像踩在棉花上一樣慢吞吞下車，腳踩上台階，膝蓋都在發軟。
顧北琛繞到她身側，語氣平得像在安排查房：“下來。”
晨風卷著涼意擦過臉頰，林小滿咬著泛白的唇，終於擠出一句話，聲音帶著細碎的顫：“主任，您是認真的？”
她多想聽到一句“開玩笑的”。
可顧北琛看著她，逆光裡輪廓鋒利，每個字都敲在心口上：“我不開玩笑。應付家裡催婚，一年後離婚。醫院裡照舊是師徒，私下互不幹涉，隻在顧家人麵前做戲。”
他從西裝內袋抽出牛皮紙文件袋，遞過來，補了一句：“到期後，二十萬補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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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萬。
林小滿的心像被什麼東西鈍鈍地碾過。原來她的“顧太太”身份，標價二十萬——明碼實價，清清楚楚。
那些藏在嚴苛裡的溫柔怎麼說？輸液室遞過來的創可貼，腳腕劃傷時他蹲下身的動作，收到感謝信時那句淡淡的“還不錯”……全是她自作多情罷了。
她沒接文件袋。
顧北琛沉默兩秒，把文件袋硬塞進她手裡：“合約在裡麵，先看。有要求可以提。”
林小滿拆開文件袋，兩份合約黑體印刷，條款冷硬得像手術台上的器械——
僅為名義夫妻，私下無任何親密接觸。
一年期滿自願離婚，男方付二十萬補償金。
一方提前解約，賠償五萬違約金。
每一條都在劃線。你是乙方，他是甲方。你是工具人，他是甲方爸爸。
林小滿一字一句看完，指尖摩挲著紙頁邊緣。擡眼看向顧北琛——他波瀾不驚，彷彿這隻是一份普通採購合同，和她沒有半點私人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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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師徒，上下級，科室裡擡頭不見低頭見的同事，這場婚姻從根上就是一棵假花。
可她心底那個連自己都不敢承認的念頭又冒出來了：這是唯一能靠近他的機會。哪怕隻有一年，哪怕隻是一場荒唐的交易。
林小滿深吸一口氣，從文件袋裡抽出簽字筆。指尖顫著，卻一筆一劃在乙方位置寫下——林小滿。
墨跡暈開的瞬間，像一顆石子砸進心底深處無人知曉的湖裡。
顧北琛看著那三個字，眼底閃過極快的鬆動，快得連他自己都沒察覺。他拿過筆，在甲方欄遒勁地簽下兩個字。
簽完遞給她一份：“收好。”
林小滿把合約塞進帆布包，指尖碰到紙頁，依舊覺得在做夢。她竟然和自己的帶教老師簽了婚姻合約，下一步是進那扇門領證。
顧北琛看她發愣，擡手替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碎發，指尖擦過額頭，動作輕得像拂過一片羽毛。林小滿呼吸驟停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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