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玄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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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後的日子裡,蘇林沒有離去,而是與這僧人結伴同行。
他不趕時間,也沒有什麼目的地,與一個有趣的僧人同行,總比自己一個人走路有意思得多。
僧人法名一個“玄”字。
玄法!
蘇林叫他玄法,他叫蘇林施主。
兩人一路西行,走過平原,翻過山嶺,渡過河流。
白天同路,夜晚同宿,偶爾在路邊的茶攤上喝一碗粗茶,偶爾在荒郊野外的破廟裡避一夜風雨。
玄法是個健談的人,或者說,是個執拗的人。
他執拗地相信佛法,執拗地想要去西天取經,執拗地想要度化世人。
蘇林不與玄法爭辯,隻是偶爾拋出幾個問題,便能讓這位虔誠的僧人陷入沉思。
“施主!”某一日,玄法忽然開口,“貧僧有一偈,請施主指教!”
蘇林正在路邊的一棵樹下休息,聞言抬起頭:“大師請講。”
玄法盤膝坐在地上,雙手合十,閉目凝神,緩緩念道:“身是菩提樹,心為明鏡台。時時勤拂拭,勿使惹塵埃。”
念完,玄法睜開眼,期待地看著蘇林。
這偈子是玄法多年修行的心得,在他看來,已經將佛法的精髓概括得淋漓儘致。
身體是修行的根基,如同菩提樹;心性是覺悟的所在,如同明鏡台。
時時勤拂拭,勿使惹塵埃!
修行,就是不斷地清除心中的雜念,保持心性的純淨!
蘇林看著玄法那雙期待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念道:“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玄法愣住了。
菩提本無樹,菩提不是樹,覺悟不是有形之物。
明鏡亦非台,心性不是台,清淨不是可以擦拭的物件。
本來無一物,世間萬法皆空,哪有什麼菩提樹、明鏡台?
何處惹塵埃,本就空無一物,塵埃又從何而來?
這偈子,將玄法那座堅固的佛法大廈,連根拔起。
玄法坐在那裡,一動不動,雙眼失神,嘴唇微微顫抖。
他反複念誦著蘇林的那四句話,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輕,最後幾乎聽不見。
蘇林沒有打擾玄法。
陽光透過樹葉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遠處的鳥鳴聲此起彼伏,近處的溪水潺潺流過。
不知過了多久,玄法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抬起頭看著蘇林,眼中滿是複雜的神色。
敬佩、困惑、迷茫、釋然……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玄法那張清瘦的麵孔看起來異常生動。
“施主!”玄法的聲音有些沙啞,“你到底是何方神聖?”
蘇林笑了笑,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站起身來,拍了拍衣袍上的塵土,淡淡道:“大師,你我緣儘於此。前方路途凶險,你我要分開了。”
玄法一怔:“施主要走?”
蘇林點了點頭,沒有解釋。
他轉身,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走了幾步,忽然停了一下,沒有回頭:“大師,此去西天,路還很長。你……好自為之。”
玄法站起身來,雙手合十,朝著蘇林的背影深深一拜:“施主珍重!”
蘇林擺了擺手,身影漸行漸遠,消失在山路的儘頭。
玄奘站在原地,望著那道消失的背影,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悵然。
“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玄法喃喃念著這四句話,心中那座大廈還在,但根基已經鬆動了。
他搖了搖頭,繼續向西走去。
蘇林並沒有真的離開。
他走在山路上,走出玄法的視線之後,便縱身而起,化作一道流光,隱入了雲端。
他收斂了全部氣息,不緊不慢地跟在玄法身後,如同一個看不見的影子。
金蟬子前九世的終點,蘇林知道在哪裡。
流沙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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