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民工之死
2002年8月2日，上午八點半。
東海市公安局刑偵支隊一大隊辦公室，煙霧濃度比平時高了一倍。
王大江站在白闆前，手裡夾著快燒到過濾嘴的煙，眉頭擰成了疙瘩。
白闆上貼滿了照片——工地現場、屍體位置、血跡形態，還有幾張模糊的現場草圖。
“7月22號，開發區‘世紀新城’三期工地，民工趙大海，四十二歲，川蜀人，晚上十點左右從七樓腳手架墜落，當場死亡。”
王大江用煙頭點了點一張屍體照片，“工地報的是意外事故，家屬一開始也認了。
但三天後，家屬突然改口，說趙大海是被人打死的，還跑到工地鬧，堵了大門。”
照片上，屍體呈扭曲姿態躺在水泥地上，身下一灘暗紅色的血已經凝固。
死者穿著髒兮兮的工裝，安全帽滾落在三米外。
“開發區公安分局出了現場，初步勘查結論是意外墜亡。”張勇補充道，“但家屬不認，說死者身上有被打的痕跡。分局的法醫做了屍表檢驗，結論是‘高墜緻死，體表損傷符合墜落過程中與腳手架碰撞形成’。”
陳默盯著照片，腦子裡快速閃過前世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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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來了。
“世紀新城”三期，這個工地他前世聽說過。
2002年下半年，這個工地出過事，死了個民工，最後賠了八萬塊錢了事。
但後來2005年，工地的一個工頭因為另一起傷害案被抓，審訊時交代，當年那個民工根本不是意外墜亡，而是晚上巡查時撞破了工頭們私分工地材料，被幾個人圍毆，從腳手架上扔下去的。
案子後來翻案了，但主犯已經跑了，隻抓了幾個從犯。
而那個工地背後的開發商，正是“永隆建工”。
“王隊，屍檢報告我能看看嗎？”陳默開口。
王大江從桌上翻出一份文件遞過來：“看吧，分局法醫出的，比較簡單。家屬鬧得厲害，非要市局重新查，局裡壓力大，這才轉到我們這兒。”
陳默接過報告，一頁頁仔細看。
報告確實簡單，隻有三頁。
屍表檢驗描述：男性，身高約170cm，體重約60kg。頭麵部有多處擦傷挫傷，顱骨粉碎性骨折，腦組織外溢。胸腹部、四肢有多處骨折，符合高墜損傷特徵。體表另有散在皮下出血，主要集中在背部、臀部，報告認定為“墜落過程中與腳手架橫杆碰撞所緻”。
死亡原因：高墜緻重度顱腦損傷合併多臟器破裂。
死亡時間：7月22日晚9點至11點之間。
建議：結合現場勘查，認定為意外事故。
“報告有什麼問題？”王大江注意到陳默的異樣。
“沒有，隻是覺得報告寫得……很規範。”陳默放下報告，“王隊，我想去現場看看，再看看屍體。”
“行，老張，你帶小陳去。先去工地，再去法醫中心。”王大江掐滅煙頭，“這案子要仔細查，不能留尾巴。永隆建工那邊……你們懂的，謹慎點。”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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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發區在東海市東邊，二十多公裡，開車要四十分鐘。
路上，張勇一邊開車一邊說：“永隆建工的老闆周永隆，是開發區區長周永昌的親弟弟。這個‘世紀新城’項目，是開發區重點工程，市裡都掛了號的。小陳，查的時候注意方法，該問的問，不該問的別多問。”
“明白，張哥。”陳默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物，“死者家屬現在在哪兒？”
“在工地附近租了個棚子，天天去工地門口燒紙。工地那邊想私了，開口給五萬，家屬要二十萬，談不攏。”
“五萬……”陳默重複了一遍。
2002年，一個民工意外死亡，賠償標準也就五六萬。工地給五萬，表麵看是合理價。
但家屬要二十萬，如果不是無理取鬧，那就說明他們掌握了一些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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