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極細微的沙沙聲。
廣場的青石板還殘留著晨露的濕氣。
何宇柱放下背簍時，肩頭的麻繩勒痕隱隱發燙。
油茶果滾進竹籮的聲響悶悶的，像石子落入深潭。
他直起腰，視線掠過廣場邊緣，朝著最近的山巒走去。
山頂的風總是急些，吹得衣擺撲簌作響。
那棵油茶樹孤零零立在崖邊，枝頭綴滿暗紅色的果實。
他伸手握住一根細枝，指尖傳來樹皮的粗糙觸感。
閉上眼的瞬間，腦海裡閃過幾個模糊的尊號——不是祈求，更像某種確認。
念頭很輕：讓這些東西離開這兒。
握著的枝條忽然空了。
他睜開眼。
枝頭光禿禿的，那些沉甸甸的紅果不見了蹤影，仿佛從未存在過。
隻有風穿過指縫。
第二棵樹在十步之外。
他跑過去時踩碎了地上的枯葉。
同樣伸手，同樣閉眼，同樣在心底重複那個念頭。
再睜眼時，掌心隻剩幾片打著旋兒飄落的葉子。
背簍輕得讓人不習慣。
踏出那道無形界限的刹那，腳下猛地打滑——油茶果散了一地，在泥地上滾出淩亂的軌跡。
被單攤在草叢裡，裹著那些圓滾滾的果實，晨光給它們鍍了層濕潤的光。
他站著看了很久，然後拳頭慢慢攥緊，指節泛白。
喉嚨裡壓著一聲短促的氣音，最終化作嘴角繃緊的弧度。
原來不需要跟著出去。
這個認知像滴進靜水的墨，倏然暈開。
他蹲下身，一顆顆撿起那些果子。
竹簍漸漸沉了，底部發出細碎的碰撞聲。
再回來時，廣場仍在原處。
青石板、遠山、薄霧，分毫不差。
他忽然想：若是先出去再進來，會不會每次都落在這片石板上？這個念頭讓他停下動作，背簍的竹條硌著後背。
風從山坳那邊吹來，帶著泥土和某種不知名野花的氣味。
何宇柱的手指在空氣中劃過某種看不見的軌跡，那些沉甸甸的果實便脫離了枝頭，如同被無形的手托著，紛紛落進竹筐裡。
廣場的石板被陽光曬得發燙，竹筐的影子短短地壓在腳邊。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片彌漫著特殊氣息的空間，轉身，回到了尋常的午後。
腳下的土地傳來堅實的觸感。
他麵前，那塊淺色的布鋪展開，邊緣被小石子壓著。
風過來，布麵便鼓起又塌下。
他蹲下身，指尖撚起布料的一角，粗糙的質感摩擦著皮膚。
不行，他對自己說。
樹會越長越高，枝葉會向四周伸展，像一把不斷撐開的傘。
到時候，果子落下的地方，這塊布就夠不著了。
他需要一塊更大的布。
這個念頭清晰起來。
他站起身，動作很輕，從布上跨下來，彎腰去解係在四角的繩子。
繩子勒進泥土的痕跡很深，他費了點力氣才扯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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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被拎起來時，揚起一陣細小的灰塵，在光柱裡翻滾。
他把它搭在旁邊的椅背上，那椅子吱呀響了一聲。
椅背上的布攤開著，沾著泥點、草屑，還有幾處深色的汙漬。
他看著，鼻腔裡似乎又聞到那股混合了泥土和植物汁液的氣味。
每次都要這樣嗎？他想著，清洗這麼一大片布，水要多少，力氣要多少，時間又要多少？有沒有更簡單的法子？一個不需要反複漿洗、不會輕易破損的法子？
忽然，他停住了。
木頭的。
為什麼不用木頭做一個？找那個總在巷子口敲敲打打的老宋頭，讓他用木料拚出一個敞口的容器，斜斜的底，高高的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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