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連一向表情稀少的陳震莽,看著那床稜角銳利、線條硬朗的被子,平靜的虎目中也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波動。
似乎覺得這「方塊」疊得……
還挺有意思,有種獨特的力量感和秩序美。
班長張耀直起身,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看著自己完美的「作品」,又掃了一眼周圍新兵們那佩服的眼神,臉上終於露出了這兩天來第一次真正意義上帶著幾分淡淡得意的笑容。
那是一種被認可的滿足,一種在自己擅長領域找回自信的舒暢。
「看到了吧?就這麼疊!」
他拍了拍那床豆腐塊,聲音都洪亮自信了不少:
「沒什麼難的,就是心要細,手要穩,力氣要用對地方!」
「步驟都看清楚了吧?壓、量、切、摳、疊、修!記住了啊!」
「現在,所有人,回自己鋪位,拿起你們的被子,開始練習!」
「有什麼看不懂的,疊不好的,隨時過來問我!」
他大手一揮,頗有些意氣風發。
「是!班長!」
新兵們轟然應諾,聲音都比往常響亮了些,紛紛轉身跑回自己的床鋪,摩拳擦掌地準備開始「征服」那床看起來軟塌塌的軍被。
宿舍裡瞬間充滿了抖開被子、用力按壓的聲響和新兵們略顯興奮又有些手忙腳亂的低聲交流。
張耀背著手,在過道裡踱著步,目光挨個掃過自己這幫新兵,尤其是看到他們那認真的勁頭。
心裡那份因為陳震莽和白宇飛而積壓的鬱氣,似乎也隨著這床完美的豆腐塊和現在的教學氣氛,消散了不少。
看來,帶兵也不全是讓人頭疼的事嘛。
他心裡暗暗想著:
總有些事,是咱在行的!
看著新兵們開始笨拙卻認真地模仿他的動作,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當年在新兵連,對著被子較勁的樣子,嘴角的笑意又真切了幾分。
他背著手,踱著方步,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一個個鋪位,觀察著新兵們笨拙而生澀的動作。
嘴角噙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的微笑。
他心裡門兒清,甚至帶著點惡作劇般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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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疊成我那樣?
嘿,小子們,想得美!
張耀心裡暗忖,目光掃過那些嶄新的、布料硬挺的軍綠色棉被。
這些剛下發的新被子,裡麵的棉花蓬鬆得像個鼓脹的氣球,一團一團,毫無章法,稍微一動就四處跑棉。
別說疊出稜角,就是想把它大致弄平整,都得費上老鼻子勁。
這種新被子,不壓上兩三個月,天天用膝蓋、用胳膊、用全身的重量去碾。
把那蓬鬆的棉花徹底壓實、壓瓷實了,根本別想定型!
這是每個老兵、每個從新兵連摸爬滾打過來的軍人都心知肚明的常識。
也是疊被子這項「內務基本功」背後,那未曾明言卻至關重要的第一步——壓被子。
沒有這一步,後麵所有的「量、切、摳、疊、修」都是空中樓閣,疊出來的隻能是個軟趴趴的大炮,絕不可能成為稜角分明的「豆腐塊」。
而他,張耀,剛才在示範時,特意、刻意、有意地「忽略」了這最基礎、也最磨人的第一步。
他隻是展示了如何將一床已經壓好的被子疊成形。
至於新兵們手裡這些蓬鬆的「棉花包」該怎麼變成「可塑之材」?他沒說。
嘿嘿,就不告訴你們得先壓。
張耀心裡那點屬於年輕班長的、帶著些許促狹的小心思活躍起來。
讓你們先自個兒瞎琢磨,按照我教的步驟去折騰。
等你們發現自己明明步驟都對,卻怎麼也疊不出形狀,疊出來的玩意兒跟一灘爛泥似的,急得抓耳撓腮的時候……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那副場景:
新兵們圍著他,臉上帶著挫敗和渴望,七嘴八舌地問:
「班長,為什麼我疊的跟你不一樣?」
「班長,這被子怎麼老是鼓包?」
「班長,角捏不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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