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浪接過手機,看著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和知識點,感覺自己的腦袋又開始隱隱作痛了。
但他沒有拒絕,而是深吸了一口氣,用力地點了點頭,聲音裡帶著一種「我豁出去了」的決心:
「好!老白!我跟你學!我就不信了,我劉浪連敵人都不怕,還怕這幾個破公式和破單詞!」
他說著,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中那枚一等功獎章,目光中閃過一絲堅定的光芒,然後將獎章小心翼翼地收進了內側口袋裡。
吉普車在歡聲笑語和偶爾的哀嘆聲中,沿著蜿蜒的土路,一路駛向天文點邊防連的方向。
窗外的景色從開闊的荒原逐漸變為更加崎嶇的山地,遠處的雪山輪廓在陽光下泛著耀眼的光芒,索娜河的流水聲在河穀中隱約可聞。
大約行駛了四十多分鐘,吉普車終於駛入了天文點邊防連的營區大門,在連部門前的空地上緩緩停穩。
馬班長熄了火,伸了個懶腰,轉頭朝後排的三人咧嘴一笑:
「到了!小夥子們,下車吧!」
陳震莽率先推開車門,跳下車。
他活動了一下因為長時間乘車而有些發僵的脖頸和肩膀,頸椎發出一連串細碎的哢哢聲響。
然後,他轉過身,正準備招呼劉浪和白宇飛下車——
就在這時,他的目光無意中掃過營區大門外的方向,整個人猛地頓住了。
遠處,連隊通往山下牧區的土路上,一個小小的身影,正跌跌撞撞地朝營區這邊跑來。
那是一個看上去隻有七八歲的小女孩。
她穿著一件明顯不合身的、破舊而臟汙的棉襖,袖口和下擺都磨出了毛邊,上麵沾滿了泥土和草屑的痕跡。
她的頭髮有些淩亂,辮子散了一半,臉上沾著淚痕和灰塵的混合物,在午後的陽光下顯得格外清晰。
她幾乎是哭著跑過來的,腳步踉蹌而急促,好幾次差點被路麵上的碎石絆倒。
但她依然沒有停下,一邊跑一邊用袖子胡亂地擦著臉上的淚水,嘴裡喊著什麼,但因為距離太遠,聽不清楚。
陳震莽的瞳孔微微一縮。
他認識這個小女孩。
她是山下兩公裡外那片牧民定居點裡的孩子,他之前在巡邏的時候見過她和她的奶奶。
那是一個很乖巧的小姑娘,總是幫著奶奶做些力所能及的活兒。
放牛、撿牛糞、打水,雖然日子過得清貧,但臉上總是帶著天真爛漫的笑容。
但現在,她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恐懼、悲傷和無助的絕望表情。
陳震莽來不及多想,大步朝營區門口的方向走去。
劉浪和白宇飛也注意到了那個小女孩的身影,連忙跟了上來。
白宇飛走得最快,他三步並作兩步地衝出營區大門,在小女孩跑到距離營區門口大約還有幾十米的位置時,迎上了她。
他蹲下身,讓自己的視線與小女該平齊,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而平穩,開口問道:
「小姑娘,你怎麼了?是有什麼事情嗎?」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刻意放輕的溫和,生怕自己的語氣嚇到她。
小女孩抬起頭,看到麵前穿著軍裝的叔叔,那雙已經哭得紅腫的眼睛裡,瞬間湧出了更多的淚水。
她抽噎著,肩膀因為哭泣而微微發抖,聲音斷斷續續的,帶著一種令人心碎的顫抖和絕望:
「叔叔……我家裡的兩頭牛……被熊給吃了……」
她說到這裡,聲音又哽咽了一下,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淚水,但眼淚卻越擦越多,怎麼都止不住。
她努力地想要把話說清楚,但悲傷和恐懼讓她的聲音變得支離破碎:
「我奶奶……現在病倒在床上了……我爸爸媽媽都不在這裡……我家唯一的兩頭牛……都被吃了……」
她說完,再也忍不住,放聲大哭起來。
那哭聲在空曠的高原上傳出很遠。
帶著一種幼小生命在麵對巨大災難時的無助和絕望,如同一根細針,狠狠地紮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心裡。
白宇飛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蹲在小女孩麵前,聽著她那斷斷續續的、帶著哭聲的敘述,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
兩頭牛。
對於城市裡的人來說,兩頭牛可能隻是一筆可以計算的財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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