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吹過丞相府,帶起簷角銅鈴叮噹響。
胡惟庸坐在書房裡,手指輕輕摩挲著茶盞邊緣,目光卻盯著桌案上那封還沒拆開的信,這已經是今天的第三十七封了,全是要拜訪他的。
至於來拜訪做什麼?自然是為了今早的錦衣衛一事,想來問問他這位丞相的意見,順便,看能不能讓上尉考慮解散掉錦衣衛。
雖然自己也很想這樣做,但胡惟庸清楚,按照上尉的脾氣是絕對不會輕易受朝堂上眾臣影響的。
“老爺,人送走了。”
家僕推門進來,躬身行禮,額頭上一層細密的汗珠。
胡惟庸頭也不擡,隻是揮了揮手。
家僕如蒙大赦,趕緊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房間很安靜,隻有茶水冒起的白氣在燭光裡裊裊升起。
胡惟庸擡起頭,看向對麵坐著的老人。
那老人不是別人,正是韓國公李善長。
此刻的李善長端坐在桌前,銀白的髮絲在燭光下泛著柔和的光,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是端著茶杯,慢慢品著那口茶。
“老哥。”
胡惟庸放下茶盞,聲音有些乾澀:
“您說,皇上這一手,到底是什麼意思?”
李善長沒急著開口,又喝了一口茶,這才慢悠悠地把茶杯放回桌上。
“什麼意思?”
李善長擡起頭,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精光:
“意思不就是你心裡想的那樣?”
胡惟庸心一沉,有些慌了:
“皇上…不再信任我們了?”
李善長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隻是輕聲說了一句話:
“信任?這朝堂上,誰還敢說皇上信任誰?”
胡惟庸的手指微微顫抖,他還想反駁,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是啊,從今天早上朱元璋冷著臉宣告錦衣衛的成立,甚至都沒徵詢百官意見的時候,整個應天府都變了味。
錦衣衛,監察百官,可先斬後奏,直屬於皇帝一人。
這還隻是剛開始,有誰知道以後會是什麼樣?
“可是…”
胡惟庸咬著牙,聲音壓得很低:
“可是皇上怎麼就能保證錦衣衛是絕對忠心的?難道在皇上眼裡,他們比咱們這些跟了他二十多年的人還可靠?”
李善長冷笑了一聲,嗤笑出聲:
“可靠?”
說話間,李善長放下茶杯,盯著胡惟庸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開口:
“錦衣衛離了皇上,什麼都不是。”
“他們是皇上的狗,皇上讓他們咬誰,他們就咬誰,沒有皇權撐腰,他們能幹什麼?”
“可是你胡惟庸呢?離了皇上,不還是照樣結黨營私嗎?”
“錦衣衛那群皇家狗,註定做不了結黨營私的事兒,可你胡惟庸不一樣啊。”
說著,李善長笑著擡眼看了眼李善長,意味深長地長籲一口氣。
胡惟庸愣住了,心中警鈴大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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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是說…”
李善長站起身,拍了拍袖口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聲音冷淡:
“放權吧。”
“什麼?”
胡惟庸擡起頭,眼睛裡滿是驚訝。
“放權。”
李善長重複了一遍,語氣不容置疑:
“不要再結黨了,現在皇上已經不信百官了,這個時候出頭,會出事兒的。”
“子中啊,老哥勸你一句話,你要是再結黨下去,你覺得自己能活幾天?”
此話一出,胡惟庸的臉色刷地白了。
活幾天?怕不是朱元璋意識到這件事的第一時刻他的腦袋就要落地了啊!
可是...他不想死。
他胡惟庸,堂堂大明右丞相!才坐上這個位子三年,就這樣要放權了?!
他還沒享受夠權力帶來的滋潤,還沒看夠那些唯唯諾諾討好他的官員!
“我…”
胡惟庸嘴唇顫抖著,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我才坐上這個位子三年啊!”
李善長深深看了胡惟庸一眼,嘆了口氣。
那嘆息很輕,像是風吹過落葉。
“你自己看著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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