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檢繼續道:“他們不是富可敵國嗎?不是靠著賣國賺了億萬身家嗎?
那就讓他們拿出足夠的銀子,捐輸朝廷,作為賑災糧款、邊關軍餉。”
“若是他們敢推諉、敢拖延、敢藏匿,你就將證據公之於眾,朕會立刻下旨,將他們滿門抄斬,家產充公!但這是下策,會被有心人利用。”
“你是朕的親叔父,是大明親王,這件事,隻有你去辦,朕才放心。
文官去辦,會被他們收買;宦官去辦,會中飽私囊;隻有你,宗室親王,忠心可鑒!”
“七叔,朕知道這件事棘手,兇險,可朕實在是無人可用了。
大明的國庫,等著這筆錢賑災、發餉;大明的江山,等著這筆錢續命;朕求求你,幫幫大明吧!”
朱由檢說著,再次紅了眼眶,對著朱常瀛深深一揖。
朱常瀛哪裡受得起皇帝的一拜,連忙側身躲開,深深行禮,淚流滿麵,聲音鏗鏘有力:
“陛下!臣遵旨!臣定不辱使命!”
“此等賣國奸商,臣便是拚了性命,也要讓他們吐出不義之財,為朝廷紓困,為大明續命!
陛下放心,臣此去山西,必定查清所有罪證,讓範永鬥八家乖乖拿出銀錢,一文不少地送到京城!”
“若是他們敢不從,臣便親手將他們繩之以法,以謝天下!
屆時,就算有人藉此事鬧騰,陛下隻管取了臣的項上人頭安撫天下。”
朱由檢連忙扶起朱常瀛,眼中滿是感激與欣慰:
“七叔,有你這句話,大明就有救,朱家有救了!放心,你的人頭沒有誰敢取,包括朕。”
他頓了頓,語氣緩和了幾分:“七叔,此去山西,務必小心謹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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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大晉商在山西經營多年,勢力盤根錯節,身邊必定不乏打手與眼線,你萬事以安全為先,若是遇到危險,可直接調兵彈壓。”
二人又聊了半個時辰,朱常瀛便起身請辭,準備即刻離京,趕往山西。
朱由檢親自將朱常瀛送到乾清宮門口,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眼中的悲痛與懇切瞬間消失殆盡。
另一邊,應天城。
秦淮河畔的畫舫依舊笙歌不斷,烏衣巷的老牆在秋風裡浸得微涼,
可這座江南第一富庶之城的骨子裡,卻藏著一股與繁華格格不入的滯澀。
魏忠賢一身青色圓領袍,腰束素玉帶,褪去了京城大太監的蟒袍威儀,卻依舊帶著一股久居上位的沉凝。
他輕搖羽扇,坐在畫舫的暖閣之中,指尖漫不經心地敲著案幾,目光掃過窗外往來的烏篷船,眼底深處翻湧著算計。
不久前,他帶著東廠心腹離京,剛入應天城,還未及與江南織造、應天府尹、兩淮鹽運使這些地方大員碰頭,
一名身著短打的錦衣衛百戶便悄無聲息地遞上了一個錦緞錦囊。
錦囊是禦賜的明黃色,綉著五爪金龍,邊角用金線鎖邊,一看便知是宮中重物。
魏忠賢當時心頭一凜,知道這是陛下朱由檢的私授,怕不是尋常指令。
直到今天,他屏退左右,連貼身的義子都不許留在畫舫,這才緩緩拆開錦囊。
錦緞內層裹著一張上好的宣紙,紙上隻有一行墨字,筆力遒勁——江南走私、通倭、為富不仁商賈持有可隨時動用流動現銀,約五千萬至八千萬兩。
“嘶——”
魏忠賢倒吸了一口涼氣,他久在朝堂,貪腐斂財的手段玩得爐火純青,京城的勛貴、官員家底,他閉著眼都能摸出個七八分。
可當這串數字砸在眼前時,他還是被震得心神俱顫。
五千萬到八千萬兩?
這哪裡是“流動現銀”,這分明是一座明晃晃的金山!
這個數字可不是朱由檢瞎胡謅的,而是後世學界普遍公認的。
大明後期,通過海外貿易凈流入中國的白銀約為2.5億兩,其中約70%沉澱在江南地區,
也就是約1.75億兩白銀,這些白銀絕大多數掌握在江南的富商、士紳手中。
萬曆年間,徽商資本總額就已經達到了三千萬兩,到崇禎年間經過數十年積累,總資本應在五千萬兩白銀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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