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翼持續的轟鳴聲震得耳膜陣陣發疼，陳默靠在冰冷的金屬艙壁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刀柄。
窗外的天色徹底暗了下來，遠處的城市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隻有零星的火光在廢墟間跳動。
他腦子裡還在反覆回放著實驗樓樓頂那個頎長的剪影。
李炳燦半邊臉上爬滿青黑色的血管，那雙異常清明卻又冰冷刺骨的眼睛，像一根拔不掉的尖刺，死死紮在他的心頭。
原劇裡，李炳燦明明早就該死在警局裡了。
可現在，他不僅活著，還完成了變異，甚至保留了全部理智。
這個被所有人忽略的病毒源頭，恐怕才是這場喪屍危機裡，未來最緻命的變數。
“可惡，記不清了！到底是原劇裡他本就能保留理智，還是我的蝴蝶效應，硬生生改了劇情？”
“難道這場噩夢，還沒結束嗎？！”
陳默越想，太陽穴就越突突地跳，頭疼得厲害。
可身邊的其他人，卻顧不上這些了。機艙裡，已經陸續傳來壓抑的啜泣聲。
活下來的學生們緊緊抱在一起，眼淚無聲地滑落。這幾天的生死掙紮裡，他們親眼看著同學、老師變成嗜血的怪物，看著身邊的人一個個倒下，此刻終於脫離了險境，所有緊繃到極緻的情緒，都在這一刻徹底決堤。
青山和李秀赫靠在一起，疲憊地閉緊了眼睛，臉上還沾著沒擦乾淨的乾涸血漬；張荷莉緊緊抱著那把陪她闖過生死的弓，望著窗外漆黑的夜空，眼神空洞；溫召靠在李朔的肩膀上，肩膀隨著小聲的抽噎微微起伏。
隻有陳默沒有睡。他一直盯著窗外，腦子裡正“憂心”這個國家的未來，直到遠處的地平線上，出現了一片連綿的、冰冷的燈光。
“到了。”駕駛艙裡傳來士兵的聲音。
直升機緩緩下降，旋翼捲起的狂風掀得地麵塵土飛揚。陳默眯起眼睛，看清了下方的軍方安置區。
數米高的鐵絲網圍起了整片區域，網麵上掛滿鋒利的刀片刺網，每隔五十米就矗立著一座探照燈塔，雪亮的光柱在黑暗中來回掃動，像一雙雙警惕的眼睛。荷槍實彈的士兵守在哨塔上，手裡的突擊步槍牢牢對準了每一個出入口。
艙門打開，一股消毒水、泡麵與塵土混合的刺鼻氣味撲麵而來。
“所有人排成兩隊，依次下車！接受二次消毒和身份登記！”一個舉著擴音器的軍官高聲下令，聲音被擴音器放大，冷硬得沒有一絲溫度。
眾人拖著灌了鉛似的雙腿走下飛機，在士兵的指引下，依次穿過霧化消毒通道。冰冷的消毒霧噴在臉上和身上，帶著刺鼻的氯氣味，嗆得人不住咳嗽。
登記、拍照、錄入指紋、領取刻著編號的臨時身份牌與基礎物資包，整個流程機械又高效，沒有半分人情味。
他們被安置在編號D區的臨時闆房裡，每間住六個人，屋內隻有六張上下鋪的鐵架床，和一張掉了漆的木桌。闆房的牆壁薄得能聽清隔壁的咳嗽聲，天花闆上的白熾燈忽明忽暗，發出持續的嗡嗡低響。
“終於能躺平了。”青山一頭栽倒在下鋪，連鞋都顧不上脫，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我感覺我能連睡一個星期。”
李秀赫也重重癱在床上，長長舒了一口氣，胡亂脫下襪子，就扯過被子蒙住了頭，一副天塌下來也不醒的架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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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放下背包，坐在床邊，望著窗外巡邏的士兵和遠處亮著燈的崗哨，眼神複雜。
這裡確實比孝山高中安全，有高牆，有重武器，有荷槍實彈的軍隊。可他心裡那根緊繃了數日的弦，卻始終沒能徹底放鬆。
李炳燦還活著。
這個念頭像一顆懸在頭頂的定時炸彈，讓他片刻難安。
但最後什麼都沒有發生。
接下來的兩天，日子過得異常平靜，平靜得彷彿那天在實驗樓樓頂看到的李炳燦，隻是他太過興奮產生的幻覺。
安置區實行嚴格的軍事化管理，每天定時發放三餐、定時熄燈，不準隨意走動，不準聚眾交談。學生們每天除了吃飯睡覺，就是坐在闆房裡發獃，偶爾有人小聲聊起從前在學校的日子，說著說著，眼眶就紅了。
沒有人再提起尹奎男，也沒有人再提起驚變爆發的那幾天。那些血淋淋的記憶，被所有人小心翼翼地埋在了心底最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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