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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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遇安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說那句話。
“控製不住”四個字從嘴裡冒出來的時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他從來沒跟人說過這個，連福利院的阿姨問他“你為什麼老躲著人”的時候，他都沒說。
可這會兒他就說了。
商徹蹲在他麵前，仰著頭看他，那目光落在他身上，不重，但他躲不開。
“我知道。”
商徹說。
沈遇安愣了。
你知道？你知道什麼？
可商徹沒解釋，隻是伸出手，在他頭頂輕輕按了一下。
那一下很快，快到沈遇安來不及躲。
然後商徹站起來，低頭看他：“起來，帶你去看看房間。”
沈遇安坐在地上，仰著頭看他。
那人的輪廓逆著光，看不清表情，隻能看見一個模糊的影子。
過了幾秒，沈遇安慢慢爬起來。
商徹轉身往外走，沈遇安跟在他後麵，拖著那件大得像裙子的浴袍，踩著自己的衣擺，走兩步絆一下。
走到門口的時候，商徹忽然停住。
沈遇安差點撞上他的後背，緊急刹住，往後退了一步。
商徹回頭看他，目光從他臉上移到腳上，最後落在那件拖地的浴袍上。
“明天讓人給你買幾件衣服。”
沈遇安張了張嘴，想說不用。
商徹已經轉身走了。
房間在三樓。
沈遇安跟在商徹後麵走上去的時候，腿都是軟的。這房子太大，樓梯太寬，牆上掛著畫，轉角擺著花瓶，每一件東西看起來都比他值錢。
商徹推開一扇門，側身讓他進去。
沈遇安站在門口，沒動。
房間很大。
比他住過的任何地方都大，有一張床，床單是淺灰色的，鋪得整整齊齊。
有衣櫃，有書桌，有椅子，有一扇很大的窗戶，窗簾拉著，看不見外麵。
沈遇安站在門口，盯著那張床看了很久。
“怎麼？”
商徹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沈遇安搖搖頭，走進去。
他的腳踩在地板上，涼涼的，很乾淨。他走得很慢，像怕把什麼地方弄臟。
走到床邊的時候，他伸出手，摸了摸床單。
軟的。
比拳場後巷那個硬紙板軟一萬倍。
他縮回手，站在原地，不知道接下來該乾什麼。
“衣櫃裡有睡衣，”商徹說，“明天有人來給你量尺寸，做幾身衣服。”
沈遇安點頭。
商徹看了他幾秒，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沈遇安忽然開口。
“商徹。”
商徹停住。
沈遇安不知道自己怎麼會叫他的名字。那兩個字從嘴裡蹦出來的時候，他嚇了一跳。
商徹回頭看他。
沈遇安攥緊浴袍的袖子，指節泛白。
“……謝謝。”
他說得很輕，輕得像蚊子哼哼。
商徹看著他，嘴角動了一下。
那一下很淺，但沈遇安看見了。
“睡吧。”
門關上了。
沈遇安一個人站在空曠的房間裡，愣了很久。
他慢慢走到床邊，坐下。
床很軟，他坐下去的時候陷進去一點。他往後挪了挪，靠在床頭，抱著膝蓋，盯著那扇門。
那個人走了。
把他一個人留在這裡。
他應該跑的。現在沒人看著，門沒鎖，窗戶不知道能不能打開。他應該跑的。
可他沒有。
他隻是坐在床上，抱著膝蓋，盯著那扇門。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慢慢躺下去。
被子也是軟的，帶著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他把被子拉到下巴，縮成一團，盯著天花板。
天花板很高，白得晃眼。
他眨眨眼睛，又眨眨眼睛。
然後他睡著了。
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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