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翹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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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遇安把臉埋進枕頭裡，悶了一會兒，又翻過身來，盯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什麼都沒有，白色的，乾乾淨淨的。
他又翻了個身，麵朝窗戶，窗簾沒拉嚴，月光從縫隙裡漏進來，落在地板上，白慘慘的一條。
他把手伸到枕頭底下，摸到那件襯衫，攥住袖口，攥了一會兒，慢慢鬆開了。
然後他閉上眼睛。
六年後。
沈遇安十七歲，高二。
他長高了很多，從商徹胸部的位置躥到了頸子。
還是瘦，但不再是那種一折就斷的瘦，肩膀寬了，下頜線利落得像刀裁的，眼睛還是亮。
錢宇傑也長高了，臉也長開了，濃眉大眼，笑起來還是眯眼睛，但不再像以前那樣像個包子。
他現在是校籃球隊的主力，每場球都有女生送水，他每次都接，接完了轉手遞給隊友，一瓶都不留。
付汐月是初一下學期轉來的。
她轉來第一天就把錢宇傑打了。
事情的起因很簡單，錢宇傑在走廊裡跑，撞掉了她手裡的書，沒來得及道歉，她已經一拳砸在他鼻子上了。
錢宇傑一米七，被一個比他矮一頭的女生打得鼻血直流，整個人都懵了。
沈遇安從教室出來的時候，走廊裡已經圍了一圈人。
錢宇傑蹲在地上，捂著鼻子，血從指縫裡往下淌。
付汐月站在他麵前，校服拉鏈拉到最上麵，頭發紮成低馬尾，表情很冷，像一座沒化完的冰山。
沈遇安走過去，彎腰看了看錢宇傑的鼻子。
“斷了？”
“沒斷，但疼。”錢宇傑的聲音悶悶的，鼻音很重。
沈遇安站起來，看著付汐月。付汐月也看著他，兩個人對視了大概兩秒，付汐月先開口了。
“他撞的我。”
“他跟你道歉。”
“他沒來得及。”
沈遇安看了她一眼，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紙巾，遞給錢宇傑。
錢宇傑接過去，抽出兩張堵住鼻子，仰起頭，血還是往下淌，滴在校服上，紅了一片。
付汐月站在那裡，看著錢宇傑滿臉是血的樣子，臉上的表情動了一下。
她把手伸進口袋裡，摸出一板藥，掰了兩粒，遞給錢宇傑。
“止血的。”
錢宇傑抬頭看了她一眼，接過來，塞進嘴裡，乾咽了。
付汐月轉身走了。
第二天，錢宇傑在教室裡看到付汐月坐在他後排，愣了一下。
“你怎麼在這個班？”
付汐月沒看他，“關你屁事。”
“你昨天打我那一下——”
“活該。”
錢宇傑張了張嘴，又閉上了，沈遇安坐在旁邊，翻開課本，嘴角動了一下。
後來錢宇傑和付汐月又打了好幾次架，不是在走廊裡，就是在操場上，有一次在食堂，差點把餐盤掀了。
教導主任找他們談了三次話，每次出來都說不打了，過兩天又開始了。
但打著打著，不知道怎麼就成了朋友。
付汐月這個人，表麵看著冷，不好惹，其實是個沙雕。
她上課睡覺，被老師點名起來回答問題，迷迷糊糊說了一句“選C”，老師說是語文課，她麵不改色地說“我知道，我選的C是代表第三種意思”。
全班安靜了兩秒，然後錢宇傑笑出了聲，然後全班都笑了，付汐月站在那裡，表情沒變。
她打架厲害，學校後麵那條巷子裡，經常有外校的人來堵人，付汐月一個人打過五個，打完拍拍手，從口袋裡掏出紙巾擦手指上的血，擦完了把紙巾扔進垃圾桶，背起書包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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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學習也厲害，年級排名從來沒掉過前十，英語經常滿分，數學差一點，但也不差。
錢宇傑問她怎麼學的，她說“看書就會了”，錢宇傑說“你騙誰”，她說“你腦子不好使怪誰”。
錢宇傑被噎得說不出話。
三個人混在一起，成了固定的組合。他們一起吃飯，一起放學，一起被老師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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