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好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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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言川掛了電話，把手機扔在茶幾上，靠回沙發，罵了一句：“他媽的一個老畜生。”
晏池坐在旁邊，手裡端著一杯茶，沒喝。
他看著杯子裡浮上來的茶葉，沒抬頭：“你不反感嗎？”
裴言川知道他問的是什麼，小時候那件事，他沒跟幾個人說過，晏池是其中一個。
那年他九歲，放學路上被人堵在巷子裡，一個男人，三十多歲，戴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的，蹲下來跟他說話，手往他腿上摸。
他一拳砸在那人鼻梁上，跑了。
回到家沒跟任何人說，但從那以後他開始反感同性戀，不是針對人，是身體本能的反應，看到兩個男人親密就會想起那隻手，後背發涼。
但商徹不一樣，商徹是他兄弟，從小一起長大的，穿同一條褲子的交情。
他說不上來那是什麼感覺，不是反感，不是惡心，就是有點——不習慣，但也不是不習慣。
“又不是我。”裴言川說。“是我兄弟，倒沒什麼。”
晏池抬起頭看著他，手裡的茶杯還端著，沒放下去。
裴言川被他看得發毛：“乾嘛？”
晏池把目光收回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什麼。”
——
沈遇安坐在海邊的礁石上，風很大，把頭發吹起來，遮住了眼睛。
他沒撥，任由那些碎發在眼前晃，透過發絲的縫隙看著灰藍色的海麵。
謝晚說的那些話在他腦子裡轉，一遍又一遍，轉得他頭疼。
“他跟我聊的是你。”
“兩個小時，他起碼提了你二十次。”
“他從來沒對誰上過心，你是第一個。”
“他等這一天等了不知道多久，你別讓他等太久。”
他把臉埋進膝蓋裡，閉上眼睛，海風灌進領口，冷的，他縮了一下脖子，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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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徹跟謝晚吃飯，聊的是他。
商徹點菜的時候問他有沒有吃飯，喝酒的時候說他不能喝酒，吃甜點的時候說他不喜歡吃太甜的。
他不記得自己說過不喜歡吃太甜的，他隻記得每次吃蛋糕的時候，商徹都會把他盤子裡的奶油刮走，隻給他留蛋糕胚。
他以為商徹愛吃奶油。
操。
他把臉從膝蓋上抬起來，看著海麵，一艘貨輪在遠處慢慢移動，拖出一道白色的浪花，浪花散開，消失在灰藍色的水裡。
謝晚說他比照片上好看。
她看過他的照片，什麼時候看的？商徹給她的？還是她自己查的？她查他乾什麼？
他說不上來那個女人哪句話是真哪句話是假。
她笑著說他可愛，笑著說他有意思，笑著告訴他商徹喜歡他。
她的笑容摸不清，嘴角上揚的弧度剛好，不多不少，像量過一樣。
他分不清那種笑是真的還是假的，就像他分不清商徹說的那些話，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
“不記得也好。”
“忘了吧。”
“我喝多了。”
那些話也是笑著說的，溫柔的，輕的，像在哄小孩。
他當時信了，站在浴室裡，靠在門板上，一個字一個字地聽，每一個字都像刀子在割。
現在謝晚告訴他，商徹跟別人吃飯的時候，提了他二十次。
他到底哪句話是真的？
媽的，死商徹。
他撿起一塊石頭，用力扔進海裡，石頭在海麵上彈了一下，沉下去了。
又撿起一塊，又扔，又沉了。
他撿起第三塊，攥在手裡，石頭的棱角硌著掌心，硌得生疼，他沒鬆手。
攤開手掌，看著那塊石頭，灰色的，不規則的，上麵有一條白色的紋路。
他把石頭攥回手裡，又扔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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