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夜之後,京都的風向,似乎在一夜之間變了。
往日裡三五不時便要告病、藉口「偶感風寒」不願上朝的二皇子李承澤,竟破天荒地開始每日準時出現在太極殿上。
雖然他依舊是一副沒睡醒的模樣,站沒站相,雙手攏在袖子裡,偶爾還要打個哈欠,甚至在旁人肅立聆聽聖訓時,他會偷偷從袖中摸出一兩顆蜜餞塞進嘴裡。
但所有人都敏銳地察覺到,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那雙總是半眯著、看似對一切都漫不經心的眸子,如今偶爾開闔間,竟流瀉出令人心悸的寒光。那是一種獵人審視獵物的眼神,帶著幾分戲謔,卻又鋒利如刀。
……
這一日,朝堂之上,氣氛凝重。
江南水患,堤壩決堤,數萬百姓流離失所。工部尚書跪在地上瑟瑟發抖,彈劾的摺子如雪花般飛向禦案。
「太子,此事你怎麼看?」慶帝高坐龍椅,語氣聽不出喜怒,目光垂落在站在左首的太子李承乾身上。
太子李承乾深吸一口氣,出列行禮,神色肅穆,顯然是早已打好了腹稿:「回父皇,兒臣以為,當務之急是令戶部撥款賑災,同時派遣欽差大臣前往江南,徹查工部修堤貪墨一案,依律嚴懲,以正視聽。此乃老成謀國之言,需按部就班,不可操之過急,以免激起民變。」
這番話中規中矩,挑不出錯處,乃是典型的仁君之道。
朝中不少老臣紛紛點頭,表示讚許。
「按部就班?」
一聲輕笑,突兀地在大殿內響起。
李承澤慢悠悠地從隊列中晃了出來。他沒有立刻行禮,而是先是用小指掏了掏耳朵,仿佛聽到了什麼笑話一般。
「二哥有何高見?」太子眉頭一皺,心中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李承澤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太子殿下仁厚,但這『按部就班』四個字,若是用在平日裡自是極好的。可如今江南洪水滔天,百姓易子而食。等你戶部的銀子撥下去,層層盤剝,到了災民手裡還能剩幾文?等你欽差查完案子,黃花菜都涼了。」
「那你待如何?」太子臉色微沉,壓著火氣問道。
李承澤轉過身,對著慶帝隨意拱了拱手,聲音卻陡然拔高,字字如鐵石撞擊:
「兒臣以為,亂世當用重典!戶部撥款太慢,不如直接下旨,令江南總督就地開倉放糧!至於銀子……」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嗜血的光芒,目光掃過跪在地上的工部尚書,嚇得對方渾身一顫。
「江南富庶,那些貪官汙吏家中必定富得流油。傳令下去,凡涉事官員,無需押解回京,由鑒查院配合,就地抄家!抄出來的銀子,直接用於修堤賑災!這叫——取之於民,用之於民。」
此言一出,滿座譁然!
這簡直是強盜邏輯!但這強盜邏輯在此時此刻,卻透著一股令人膽寒的魄力和效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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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皇子!此舉不合律法!未經審判便抄家,豈非動搖國本?」一名禦史立馬跳出來指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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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澤斜睨了他一眼,冷笑道:「律法?百姓都死光了,你跟鬼講律法?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怎麼,這位大人如此激動,莫非江南的貪官裡,有你的親戚?」
「你……你血口噴人!」那禦史氣得鬍子亂顫。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禮部侍郎——長公主暗中安排的人,忽然出列,高聲道:「臣附議!二殿下此策雖激進,卻能解燃眉之急,乃是救民水火的大仁大義!」
緊接著,又有幾位官員陸陸續續站出來附和。
太子看著這一幕,臉色瞬間變得煞白。他沒想到,平日裡懶散的二哥,一旦露出獠牙,竟是這般咄咄逼人,更沒想到朝中竟有這麼多人支持這種「離經叛道」的策略。
他感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壓力,仿佛有一座大山正在向他壓來。
慶帝坐在高處,將這一切儘收眼底。
他看著那個站在大殿中央,雖然依舊站姿不端,卻言辭犀利、氣場全開的二兒子,眼底深處緩緩浮現出一抹滿意的神色。
這才是他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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