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的深秋,風中已帶了幾分刺骨的寒意。
然而,比這秋風更冷的,是太極殿上那令人窒息的低氣壓。
一份來自鑒查院四處加急的密報,如同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麵,激起了千層浪。
「啪!」
禦案之上,平日裡喜怒不形於色的慶帝,猛地將手中的奏摺摔在金磚地麵上,那清脆的聲響在空曠的大殿內迴蕩,震得群臣心頭一顫。
「好!好得很!」
慶帝的聲音聽不出太多的情緒起伏,但誰都能聽出那平靜海麵下湧動的驚濤駭浪,「林珙,身為宰相之子,不思報國,竟真敢勾結外敵,叛逃北齊!」
大殿之下,文武百官噤若寒蟬。
鑒查院呈上來的證據確鑿無疑——北齊錦衣衛的密探在邊境接應,上京城內有人目睹酷似林珙之人出入煙花之地,甚至還有北齊黑市流出的林珙隨身玉佩。這一樁樁、一件件,都把「林珙叛逃」這個事實釘死在了鐵板上。
站在百官前列的林若甫,此刻仿佛瞬間蒼老了二十歲。他再次顫顫巍巍地出列,摘下頭上的官帽,緩緩跪倒在地,額頭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麵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老臣……教子無方,致使逆子犯下滔天大罪,令家族蒙羞,令陛下蒙塵!老臣……罪該萬死!」
林若甫的聲音悽厲而沙啞,渾身顫抖,那副痛心疾首、羞愧難當的模樣,簡直是聞者傷心,見者落淚。
若非李承澤早已知曉內情,恐怕也要被這位當朝宰相的演技所折服。
李承澤站在皇子隊列中,低垂著眼簾,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弧度。
演得真好啊,相爺。若這大慶有奧斯卡,小金人非你莫屬。
他在心中暗自鼓掌。林若甫這不僅是演給陛下看,更是演給滿朝文武,尤其是演給長公主看的。
而此刻,站在另一側珠簾之後的長公主李雲睿,那張絕美的容顏上,卻是一片驚疑不定。
她死死地盯著跪在地上的林若甫,手中的絲帕幾乎被絞爛。
怎麼可能?
李雲睿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明明勾結北齊的人是她,林珙隻是操作者實際上和北齊那邊根本搭不上話,怎麼就真的跑到北齊去了!?
是誰?到底是誰在幫他?
李雲睿的目光如毒蛇般在朝堂上掃視。
鑒查院?不可能,陳萍萍那條老狗恨不得把林珙剝皮抽筋。範閒?他沒這個本事。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了林若甫身上。
難道是你?林若甫……你這隻老狐狸,竟然背著我,私下裡也和北齊皇室有勾結?
李雲睿越想越覺得心驚。
如果林若甫也有通敵的渠道,那他把自己兒子送去北齊,不僅是為了保命,更是為了留一張底牌來製衡她李雲睿!
好啊,好你個林若甫,平日裡裝得一副忠臣孝子的模樣,原來藏得比本宮還深!
李雲睿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失控感。
她自詡掌控一切,將男人玩弄於股掌之間,可如今,她卻感覺自己像個瞎子,完全看不清這局棋的走向。
而跪在地上的林若甫,雖然低著頭,卻能敏銳地感受到來自長公主那道如芒在背的視線。
他心中冷笑,麵上卻依舊是一副悲痛欲絕的模樣。
猜吧,李雲睿,你就慢慢猜吧。
你永遠也猜不到,真正下棋的人,就站在你親愛的侄子隊列裡。
龍椅之上,慶帝看著這一幕「父慈子孝、君臣相疑」的大戲,眼中閃過一絲玩味。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禦階邊緣,居高臨下地看著林若甫。
「林相,起來吧。」
慶帝的聲音緩和了一些。
林若甫長跪不起:「老臣願辭去宰相之職,閉門思過,以贖逆子之罪!」
「辭官就不必了。」見林若甫又提辭官,慶帝眼中閃過一抹思量,思考這到底是長公主的手筆,還是林若甫這個老狐狸的手筆,不過還是那句話,林若甫在朝堂上還有用,語氣淡漠,「這份情報不過就是將上次的事情坐實了而已。起來吧」
但緊接著,慶帝話鋒一轉,眼神瞬間變得如鷹隼般銳利,直刺人心。
「現在證據確鑿,林珙能逃,那肯定是因為有人接應。北齊的爪子,伸得太長了,都伸到朕的眼皮子底下了!」
慶帝猛地轉頭,看向站在角落裡的範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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