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方祁的混帳性格路人皆知,真要發起火來,管你一國使臣還是一國君主,都照罵不誤。
契丹使臣的囂張,連飽讀詩書,自詡謙謙君子的文官們都忍不住想要往他臉上來幾拳,可周方祁居然能忍住,這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再看宰相呂霄,也悠哉悠哉地閉著眼,仿佛沒聽到契苾的挑釁。
文武兩大陣營的領軍人物都沒表態,底下人即便再憤怒也不好說什麼。
契苾再次逼問,「大乾皇帝陛下,不知你是否同意本使的請求?」
弘德帝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契苾,表情冷漠。
「契苾使臣,突厥人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動刀,朕自然不會坐視不理,你要大乾出兵討伐突厥,朕允了!」
契苾眼中掠過一絲喜色,剛要開口感謝,弘德帝卻抬手製止了他。
「出兵沒問題,但朕有三個條件!」
弘德帝淡淡地說道:「第一,契丹必須要出兵配合,攻打突厥是我們共同的目標,不能光讓大乾的將士流血,你們契丹至少要出一萬騎兵,由魏國公統一調度。」
契苾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又恢復了過來,「這是自然,契丹願意出兵兩萬,聽從大乾調遣!」
「第二……」弘德帝豎起兩根手指,「大乾出兵要糧草輜重,這也是筆不小的開銷,朕聽說契丹草原上盛產良馬,每年賣給突厥的馬匹就有數千,以後賣給突厥的馬匹,都要以優惠的價格賣給大乾,你看如何?」
契苾猶豫了一會兒,才咬牙點了點頭:「行,此事本使可以做主,回去便與我們大汗商議。」
「最後一個條件。」弘德帝勾起一抹淡然,「也是最要緊的一條,大乾出兵替契丹討伐突厥,那你們理應有所表示!大乾的隴北六州被契丹占領了六十多年,是不是應該歸還了?」
契苾的臉色終於變了,他眯著眼睛,勉強一笑道:「大乾皇帝陛下,隴北六州一直是我祈禱的領土,何來歸還一說?」
弘德帝冷哼道:「你我都心知肚明的事,何必掩飾?當然,朕不會讓你們白白歸還,以後兩國互市,大乾會用最低的價格向契丹出售商品!」
殿內一片寂靜,文武百官都驚呆了,陛下這個坐地起價好缺德啊,不過我們喜歡……
契苾表情變幻不定,最終極其複雜地嘆了口氣,朝弘德帝深深鞠了一躬,「大乾皇帝果然名不虛傳,出兵的條件,本使會如實轉告給大汗,至於隴北六州,此事關係重大,本使也不敢擅自做主,須得大汗親自定奪,不過陛下放心,本使回去後定會儘力斡旋,爭取早日得到答覆。」
弘德帝會心一笑,他自然知道契苾這話是在打太極,但他要的本來就不是契苾答應,而是讓他,從嘴裡說出這句話來,讓滿殿文官都能聽見。
有了這句話,才能放心地出兵,不會遇到什麼阻力。
「魏國公何在!」弘德帝淡然道。
「臣在!」
掛機半天的周方祁一下子清醒過來。
弘德帝站在禦階上,目光如炬,朗聲道:「朕封你為定北大元帥,總領北征諸軍事,節製沿邊各鎮兵馬。著兵部三日內擬好出征章程,戶部籌措糧草輜重,工部督辦軍械甲冑,不得有誤。此戰乃是我大乾與契丹聯手討伐突厥之戰。傳檄天下,明正典刑。」
此言一出,滿朝文武齊齊下拜,山呼萬歲。
周方祁也是抱拳行禮,低下頭時眼眶有點濕潤。
上一次北伐,是在十八年前,自從那一戰失利後,朝廷就再也沒答應過他北伐的請求。
十八年了!
整整十八年了!
今天弘德帝宣布出兵,他反而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雖然征討的對象不是契丹,但隻要拿下突厥,契丹便如同砧板上的魚肉,想怎麼拿捏就怎麼拿捏!
「老臣領旨!此次北征,定不負陛下所託,不破突厥,誓不還朝!」
弘德帝快步走下禦階,將周方祁扶起來,在他的肩膀上重重拍了幾下,神情欣慰,一句話也沒說,但懂得都懂。
契苾看著這和諧的一幕,也由衷地笑了。
但他的笑容裡,卻夾雜著幾分譏諷。
愚蠢的大乾人,隨便激兩句就上當了。
等你們和突厥打到兩敗俱傷時,無敵的契丹大軍便能趁機渾水摸魚,同時收拾掉兩個勁敵!
到那時候,隴北六州依然是契丹的,突厥的草場也是契丹的,而大乾將會成為契丹的附庸,每年自覺奉上歲幣和美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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