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說說你的看法吧,黛麗婭。”他心平氣和地回應。
“萊特先生無論對您再重要,那也是對於您一個人來說。說句失禮的話,您在讓全世界為您的愛情背上風險。先不說萊特先生很可能已經不在,就算他在,我想他 也不會高興自己哪天失去控製,導致無辜者因此死去。相反,如果他壓根不在意地表生命的存亡,那麼您該好好考慮下這份感情的理智程度。”
她指了指自己的雙眼:“‘導致無辜者死去的壓力’……至少就作為人的責任感上,我有發言權。”
“您是位勇敢的戰士,拉蒙先生。我相信,您所愛的人一定同您一樣高尚,這份壓力會讓他痛苦至極——而按照深淵賢者的提議,若您願意用那計劃殺死世界之柱。萊特先生不會因為本體死亡痛苦,甚至能夠繼續存活上百年,這還不夠嗎?”
“最糟的情況,您發現萊特先生已經不在了,您也已經救下了地表。無論從哪個方麵看,這都是個相當高明的主意。我想不通,安也無法向我解釋清楚,所以我來問您——為什麼?為什麼反而要選擇風險更高的那條路?”
貓胡子蜷起腿,將自己縮了起來。黛麗婭·阿拉斯泰爾個頭不大,但隻是站在那裡,整個人的氣勢比安都要強上不少。
奧利弗心裡異常平靜,他沒有被冒犯的憤怒。他走近幾步,猶豫地伸出手,拍了拍黛麗婭的肩膀。
“桑普森·阿拉斯泰爾曾經也考慮過類似的問題。”
奧利弗的語調中沒有諷刺,反倒認真至極。
“弗林特·洛佩茲頭腦聰明,為人處世方麵也滴水不漏。他應該比任何人都明白現實的冰冷,明白戰爭的殘酷。而人們所求無非名利,他為什麼要去追求一個毫無利用價值的舞女,不再為國效力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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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他幾年自由,讓他沉浸於戀情的甜蜜。而後設計讓那舞女意外身亡,自己又在恰當的時間致以慰問——弗林特·洛佩茲自然會收心,想起自己身為男人最重要的事情,回頭建功立業。在他看來,這很可能也是個相當高明的主意。”
黛麗婭將臉繃得緊緊的:“我看過很多……”
“我學識不如你,也未必懂得你的痛苦。”奧利弗挑起嘴角,“問題就在這裡,黛麗婭。身為人類,我們都無法感同身受地了解對方的情感。”
“我沒有資格單方麵認定‘如果尼莫還在,他一定為此痛苦,並樂意為人類舍棄本體和近乎無限的壽命’。這是隻有尼莫自己才能做的決定,不該由我自說自話地替他選擇,然後殺死他。”
安的比喻不錯,奧利弗心想。如同蜉蝣愛上了沉眠的巨龍,並僥幸獲得了對方夢境中的一瞥。
他無權因為那個溫柔的眼神,就認為自己有權將那巨龍化為同自己一樣的蜉蝣。哪怕夢境轉瞬即逝,哪怕他不得不成為屠龍者。
“可你們不是戀人嗎,戀人有時候就是要替對方多想一些吧?”黛麗婭的聲音有點急促,終於露出點這個年齡段所特有的固執。
“正因為我愛他,所以才更加不能那樣做。”
“這關乎整個奧爾本,整個世界……”
“糟糕的事情不會因為全世界都認可,就變得不再糟糕。黛麗婭,你很聰明,你認為艾爾德裡克親王對你沒有半分感情嗎?”
“……不。可是……”
“他聲稱‘為了你’所做的事情,會讓你開心嗎?”
“當然不。”
“所以我也不會那樣做,我尊重我的戀人。如果戀人變為對手,我尊重我的對手。”
黛麗婭不說話了,她咬緊嘴唇,有點不服氣地盯著奧利弗。
“好吧。”半晌,她吸了口氣。“感謝您的指教,我會好好思考一下的。”
“我相信您會成為一位好皇帝。”
“如果奧爾本還能繼續存在的話。”黛麗婭依舊緊緊地抿著嘴。
“能。”奧利弗溫柔地笑起來。“如果我未來幾天能活下來,它就能。最後一點,公主殿下。我沒有選擇深淵賢者計劃的另一個原因——現在我有個更為合適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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