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靖江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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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的？”
簫鐵農站在臨時指揮部的門口，雨水拍在他的臉上，他卻像個木頭人一樣，沒有任何反應。
“司令……還追不追？”
孫彪的聲音從那一頭傳來，能夠聽出他非常不甘。
簫鐵農看著遠處的靖江古城，城牆上的缺口。
腦子裡閃過的，全是張龍在步話機裡喊的那幾句話。
一城的人。
成千上萬的屍體。
那是他簫鐵農打了一輩子仗都沒見過的畫麵。
他見慣了戰壕裡橫七豎八的屍體，見慣了被炮彈炸得支離破碎的軀乾。
但那些是軍人，是提著腦袋上戰場的漢子。
可靖江廣場地底下的那些，是抱著孩子的母親，是滿頭白發的老人和根本沒見過世麵的娃娃。
“不追了。”
簫鐵農吐出這三個字的時候，感覺渾身的力氣都像是被抽空了。
“讓孫彪撤回來。”
“讓他……收拾好弟兄們的屍首，回靖江。”
掛斷電話，簫鐵農有些渾渾噩噩的走出指揮部，蹲在路邊摸出一根煙，點了幾次都沒點著。
打火機哢噠哢噠地響著，在細雨裡顯得格外刺耳。
參謀長走過來，想伸手扶他。
“司令，咱們得給李司令發報。”
簫鐵農擺了擺手，把打火機扔進泥裡，就那麼叼著一根沒點的煙。
“發吧，實話實說。”
“就說靖江是座空城，百姓全被坑殺了。”
“日軍主力撤往沙洲，主力未損。”
“我縱隊……無能，未能全殲敵首。”
他的聲音很低，卻透著頹喪。
半個小時後，一份戰報傳到了李承嶽的桌上。
李承嶽看完電報，手裡的鋼筆在紙上洇開了一個墨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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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瑞也發現了李承嶽的異樣。
“姐夫，簫司令那邊……”
“他扛不住了。”
李承嶽把電報折好，放進兜裡。
“鐵農是個好警察，但畢竟不是軍人。”
在李承嶽的記憶裡，這個時空的抗戰進程已經被他改變了很多。
金陵大屠殺沒有發生。
所以，這些軍隊打過硬仗，但心理上還沒經曆過那種針對文明底線的摧殘。
靖江的萬人坑，對簫鐵農來說已是信仰的崩塌。
他一直以為是在保家衛國。
可到頭來，他保護的家，在他眼皮子底下變成了墳場。
這種挫敗感，已經能摧毀他的意誌。
“安排車，我要去靖江。”
李承嶽站起身，披上軍大衣。
當李承嶽的車隊抵達靖江廣場的時候，天已經暗了下來。
士兵們正圍在坑邊，點著一支支火把，將坑裡的屍體，一具具搬出坑裡進行安葬。
張龍跪在坑邊的一塊青石板上默默的記著數。
簫鐵農就坐在一旁的台階上，麵前擺著幾十具剛從大沙河運回來的戰友遺體。
李承嶽走下車，有人看見他想要敬禮，李承嶽打斷了他，示意不要驚動所有人。
他走到簫鐵農麵前。
簫鐵農抬起頭，看見是李承嶽，眼眶子一下子紅了。
“司令……我沒用。”
“我沒護住這城裡的老百姓。”
李承嶽拍了拍他的肩膀，蹲在他身邊。
“鐵農，這不是你的錯。”
“咱們以前是把鬼子當成穿軍裝的畜生。”
“現在才知道，畜生都抬舉他們了。”
李承嶽看著那個深坑，語氣平靜。
“這還隻是個開始，如果咱們打不贏，整個國家都會變成這個坑。”
簫鐵農捂著臉，肩膀劇烈地抖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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