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一起的人,走了七天。
七天裡,灰燼每天都站在樹下看他們。
線,在人群裡穿梭。
越走越長,越走越密。
到最後,整個營地都是走動的人。
沒有人說話。
隻有腳步聲。
沙沙沙,沙沙沙。
一場永遠不會停的雨。
根走在最前麵。
他走的很穩,步子不快。
他的臉還是紅的,從紫紅到暗紅,再從暗紅到淺紅。
那些吵人的東西,走著走著,就輕了。
紅在他身後。
她的臉有了點血色,不那麼白了。
泥在她後麵。
他的背挺直了些,不再弓的那麼厲害。
那些人,一個接一個的走。
走著。
走著。
走著。
第八天一早。
芽,第一個停了下來。
她站在人群中央,仰頭看樹。
身邊走過的人,也都停下,順著她的目光往上看。
灰燼走了過去,站到她身邊。
“看什麼?”
芽指著樹頂。
“那裡。”
灰燼眯起眼。
樹頂上,那層密密麻麻的花中間,空了一塊。
不是沒有花的那種空。
是另一種空。
有什麼東西,正在那裡慢慢的成形。
灰燼的呼吸卡住了。
那種空,他見過。
在眼睛來的時候。
在紅霧來的時候。
在裁定之手伸下來的時候。
是高的東西。
是那個一直在看他們的東西。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那空,越來越大。
從巴掌大,到臉盆大,在到一張桌子那麼大。
它停在樹頂,不動了。
然後,一個聲音從那空裡砸了下來。
不是眼睛的冰冷。
不是紅霧的陰沉。
不是裁定之手的重量。
一個輕飄飄的,尖細的聲音,直往腦子裡鑽。
“你們在分?”
灰燼沒說話。
站著的人,也沒說話。
聲音繼續。
“你們以為,分了,就輕了?”
“你們以為,一起走,就不吵了?”
“你們錯了。”
那空裡,開始往下掉東西。
不是實物。
是聲音。
聲音落下,砸成一個個字。
字落在人身上,鑽進耳朵,鑽進腦子。
是他們分出去的那些東西。
但比之前更響。
更尖。
更吵。
根死死捂住頭,蹲了下去。
紅死死捂住頭,蹲了下去。
泥死死捂住頭,蹲了下去。
那些人,一個接一個的捂住頭,蹲了下去。
那些聲音,從他們身體裡,從那些名字裡,從那些根和須裡,同時炸開。
灰燼站在那裡,沒蹲。
聲音也在他身體裡炸。
但他撐著。
他不能蹲。
一蹲下去,就真的起不來了。
那聲音,從空裡繼續往下掉。
“你們不是想分嗎?”
“我讓你們分個夠。”
“你們不是想走嗎?”
“我讓你們走不動。”
“你們不是想活嗎?”
“我讓你們活在吵裡。”
字越來越多,越來越密。
一場永遠不會停的雨。
那些人蹲在地上,捂著耳朵,縮成一團。
隻有灰燼,還站著。
他抬起頭,看著那片空。
那雙眼睛裡,沒什麼表情。
他開口了。
聲音很輕,卻穿透了那些吵鬨。
“你怕了。”
那片空,頓了一下。
“什麼?”
“你怕了。”灰燼重複,“你怕我們分,怕我們走,怕我們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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