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病房，林知意在護士站停下腳步。
走廊儘頭的雨還在細細密密地落，敲在玻璃上發出輕而連綿的聲響，與病房裡安靜的氣息交織成一片柔軟的網。
昨天聽陳主任說，後天周一早上會為上官昀安排手術，這個消息像一根細細的線，悄悄纏在她心頭，卻又被她刻意壓得極深。
剛才在病房裡，她沒有當麵和上官昀談起這個話題。
兩個人已是許久沒有這般安靜地坐在一起，他捧著溫熱的排骨湯，小口小口地吃著，像個被細心照顧的孩子，吃飯時眼角偶爾挑起的喜色，輕易便揉碎了她心裡那點沉甸甸的擔憂。
她實在不願意在這樣的時刻提起手術，破壞這份難得的平和。
雖然她清楚，上官昀早已接受了現實，可她不允許就這樣破壞了氣氛，破壞他此刻眼底的光亮。
看著他像個孩子般吃完飯，甚至還主動喝了一小碗白粥，林知意的心頭不由自主地湧起一陣溫暖。
她私心盼著，往後的每一天，上官昀都能像今天這樣，吃著她親手做的飯，眉眼間凝著淺淺的笑意，哪怕隻是這樣簡單的日常，於她而言，都已是極大的奢望。
可關上門走出病房的瞬間，那股壓了許久的擔心還是順著門縫鑽了出來，讓她腳步不由得加快，朝醫生辦公室走去。
她知道Dr.Evans醫生現在就在辦公室裡，雖然上官家給他安排了高檔的套房，醫院也再三表示不必按時過來，可作為醫生，多年養成的習慣和職業素養，還是讓他一早就守在了崗位上。
敲開房門走進去時，Dr.Evans正站在觀片燈前，指尖輕輕劃過一張張上官昀的片子，為後天的手術做最後的核對。
白色的燈光映著他專注的側臉，線條利落而冷靜。一旁的桌子上還堆放著許多紙質報告單，林知意瞥了一眼，最上頭的竟還是今天剛檢查過的單子，邊角似乎還帶著些許微涼的紙溫。
看到她，Dr.Evans摘下眼鏡，指腹輕輕揉了揉眉心。
他今天沒有帶隨行翻譯，可林知意並沒有感到慌亂。
她早前便聽聞，Dr.Evans雖常年在美國工作生活，實則是在意大利出生的，若是用意大利語與他交流，或許能更容易拉近彼此的距離，讓對方生出幾分親切感。
前幾天因為涉及到Dr.Evans專業的技術內容，她一直沒有機會在對方麵前顯露，都是由他的翻譯在進行工作溝通。
所以，當林知意用流利的意大利語和Dr.Evans開口說話時，對方明顯吃驚了一下，瞳孔微縮了一瞬，但很快便恢複了鎮靜，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
“早上好，林小姐，你有什麼事嗎？”
他的聲音帶著些許意大利語的尾調，溫和卻依舊保持著醫生的嚴謹。
她本想開口詢問上官昀的情況，卻刻意沒有提及桌上那份今早剛出的報告單。
那樣做未免太過刻意，既顯得窺探，也失了禮數，更何況她相信Dr.Evans的專業，無需用這種方式確認。
“還不錯。”
Dr.Evans走到桌邊，低頭掃了眼最上方的單據，指尖輕輕敲了敲紙麵，口中卻聊起了與病情無關的話題，“林小姐，還會意大利語？”
“以前學過些，不算精通。”
林知意輕聲應答，聲音清淺，像落在湖麵的一滴雨。
她並未告知Dr.Evans自己從前本就是專攻小語種專業，她從不愛在旁人麵前刻意展露鋒芒，含蓄內斂，向來是她刻在骨血裡的性子，也是她多年來一直堅守的處世之道。
“原來如此。”
Dr.Evans點了點頭，重新戴上眼鏡，這才開始認真詢問上官昀的近況，從飲食到睡眠，從情緒狀態到身體的細微感受，每一個問題都問得細致入微，專業素養儘顯其中。
簡單詢問完上官昀的相關情況，林知意心底的不安消散了大半，緊繃的神經也漸漸鬆弛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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