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細感悟,不是簡單的離開,而是被迫的、再無退路的割裂。」衛芸說。
「行星崩毀,猶如大廈傾覆,殘存的星體在爆炸的偉力中被拋射出去,從此失去母星的引力庇護與能量滋養,隻能獨自麵對冰冷危險的星空。」
「那種驟然失重又『得不前行的蒼涼與孤絕,才是『隕星骨』淬鏈骨骼時,需要灌注的神意。」
江允心中恍然。
果然和他猜測的一樣。
玲玖的修煉,是最正統的、穩妥的修煉路徑。先追求形似,再於千百次的重複中,偶然觸及一絲意境,從而突破。
而他,受限於胎兒之身,肢體根本無法完全伸展,從一開始走的就是「以意導形,淬鏈己身」的路子。
他試圖用意念完全模擬、替代真實的形體動作,去捕捉那玄之又玄的意境。這無疑是一條更艱險、對悟性要求更高的路。在入門這一步,對意境領悟不夠透徹,便被死死卡住。
「你的問題,還是在『隕星骨』的意境上不夠如意。你的人生中,難道沒有類似的體驗嗎?我覺得不會,既然是道君親編,一定考慮過這門功法從命魂到意境和你的適配度。」
衛芸看向玲玖,目光如炬,「你好好想想,什麼事情,讓你感覺像被連根拔起,拋入一個完全陌生、必須獨自麵對的環境,以至於被迫選擇堅強?」
玲玖陷入沉思。
江允也同樣在思考。
什麼讓他意識到,自己將再無依靠,必須靠自己變得堅強?
是第一次到達「轉生領域」,被告知雖有功德能投胎八萬次,但出生後一切後果都要自己負責?
還是在前世,還是個一二年級小學生的時候,看著同學們一個個被父母接走,而他知道,自己必須獨自走過那條長長的、昏暗的回家路時?
似乎都是……
就在這時,一股清晰的情緒波動,順著母子連心傳來。
是玲玖的心情波動。
那不是被迫來到母星的孤獨,也不是被心上人誤會的委屈,這些,玲玖雖然內心不願,但終究是她自己選擇了妥協,心中早有準備。
他的心裡漸漸有所感應,是他的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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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允看到了玲玖記憶的閃光。
那時她正按部就班等待聯姻的降臨……
本來按部就班等待聯姻的她,覺得沒有上課的必要,沒有天分的她隻要按部就班和王家的天才聯姻,然後轉職到【侍者】序列的【夫人】職業。
這樣就能自然而然掛靠丈夫的位格,脫離境界的限製,代價就是輔修任何副職都要受丈夫管控,都要利於夫家。
也不需要社交,因為轉成【夫人】後,所有社交圈都要以丈夫為中心。
也不會和江讓有未來,因為她就是個不堪的沒主見的任家族擺布的傀儡,怎麼配得上太陽?
直到他,這個肚子裡的小生命出現,第一次讓玲玖重新感受到生命力,她第一次麵對父親、麵對家族說了「不,我想生」。
也是胎兒那仿佛先天道體般的借慧效果,引得家族高層的重視,讓那位本應沉浸在多元宇宙、測算帝路因果的奶奶,將目光偏移了一瞬,落在了她這個不成器的孫女身上。
如此,她才真正被這個奶奶看見。
「我,現在有目標了,我要當個好媽媽。」
玲玖的聲音很輕,卻在寂靜的修煉室裡異常清晰。
話音落下的剎那,江允感覺自己的意識與母親的心神,前所未有地同頻共振!
他看到了……
一顆生機勃勃、環繞著淡藍色光暈的行星,在靜謐星空中緩緩旋轉。突然,無法理解的至高偉力掠過,行星連悲鳴都未能發出,便在一瞬間四分五裂!
地核暴露,岩漿噴湧,大陸板塊被拋向深空。
其中一塊較大的碎片,包裹著殘存的大氣與尚未熄滅的地心之火,在爆炸的衝擊下,脫離了原本的軌道,脫離了母星的引力懷抱。
像一顆被狠狠擲出的石子,朝著冰冷、黑暗、空無一物的宇宙深空,開始了它註定孤獨漫長的流浪。
沒有回頭路和庇護所。
隻有自身殘存的熱量與物質,以及那漫長旅途中,可能遭遇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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