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南風一掠,輕飄飄落入吊腳樓頂層。
唯有窗外血光與月色,勉強破開昏暗,照見室內全貌。
一方竹榻,一卷草蓆,牆角立著一個半開的木櫃,裡頭胡亂堆著幾件玄黑袍子,除此以外,室內空空蕩蕩,再無他物。
蒙烈身為一族之長,居所竟如此簡陋?
他有些訝異,隨即細細搜尋樓中每一處。
可一番探查下來,終是一無所獲。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藏書多,.隨時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正當他欲下樓探查底層之時,樓下忽傳來呼吸聲。
張南風辨出了這氣息。
蒙近川。
這少年竟沒逃,反倒藏在了這樓中?
念及他,張南風殺心陡起。
此子,留不得。
如今蒙家將傾,而蒙近川知他太多,一旦落入聖壇手中,來日必成禍患。
......
樓外廝殺震天,哭嚎悽厲不絕,席捲整座寨子。蒙近川盡數聽在耳中,卻不敢出樓半步。
他縮在竹簍與牆角的夾縫之間,抱著蟲罐,渾身抖如篩糠,淚流滿麵,滿心皆是驚懼與絕望。
暗處,一道身影踱出。
褐皮斑駁,格外醜陋。
蒙近川驚得險些失聲,可轉瞬之間,眼底漸生疑惑。
金蟾祖?
不......金蟾祖金皮紫斑,神異非凡,絕非這醜蟾模樣。可那眼中的審視,卻又無比熟悉。
無數念頭在蒙近川腦中閃過,一個荒謬猜想浮出。他張著嘴,卻發不出聲,隻怔怔望著那雙蟾目。
張南風亦望著他。
那雙被淚水洗得透亮的眸子,與數月來的記憶重疊在一起。
少年跪伏於地,仰頭望他時,眼底亦是這般光亮。
罷了。
一氣嘆出,殺心終是化了。
他今生雖已非人,卻仍存有底線,不至於對一個半大孩子下殺手。
況且這數月供奉......到底是真情實意。
張南風啟口,怪風拂過蒙近川麵門。
「啊——!!」
寒意拂麵,蒙近川尖叫出聲,肝膽俱裂,抱頭便朝樓外衝去。
懷中貼身藏著的陶罐脫手,砸在地板上,碎作數瓣。
張南風望著散落一地的蠱蟲,默然片刻。
蒙家之秘,今夜之後必將傳遍南疆。而蒙家本身......怕是也到此為止了。
他收回目光,來到底層,叩擊每一寸樓板,終是觸到一塊聲韻稍異的木板。
而當掀開木板,下方露出一道斜向土階。
他縱身一躍,落入階底。
階盡頭是一方地下暗室。
暗室不大,石縫間不斷滲出血水,濡濕滿地。正中掘有一池,池中並非清水,而是黏稠血漿,裊裊腥氣蒸騰不散。
七八具軀體皆被鐵鏈鎖於池壁,泡於血漿之中,男女老少皆有,眉眼全然不似南疆本土人。
眼前景象可怖,饒是張南風此刻心境,也不免心驚,卻壓下悲憫,牢記此行目的。
他環視一周,池中既無功法捲軸,亦無儲物匣盒。
竟不在此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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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南風離了暗室,心緒焦躁起來。
他折返吊腳樓頂層,而途中他目光定格於一幅刺繡。
繡麵之上,一人單膝跪地,反手倒握短刃,刀尖滴血。另一隻手高高托起,掌心托著一塊血琳琳的物件,皮膜皺褶,似是一張蟾皮。
張南風若有所思,掀開刺繡。牆後果真嵌著一方木色迥異的方板。
暗格!
他心跳加速,發力躍上,一爪拍開方板。
格中靜靜躺著一冊藍皮線裝古籍,與坊間流通的尋常書卷別無二致。
張南風將其銜出,借著月光翻看起來。
書頁上儘是手書字跡,墨跡新舊交疊,記錄著蒙烈修行以來的諸般感悟、試誤、以及身體變化。
「......以蛇毒代本源,初時經脈如焚,三日不能寐......」
「......鱗甲自生,乃本源反噬,不得已而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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