識的家宅。縱霧山一事餘波未散,我們先在這整備幾日,再決定去處。”
隨後他側過身,與尹辭咬耳朵:“阿辭放心,此處主人是我的外曾祖父。我出宮第一件事便是與他相認,他寵我得很,絕不會泄露咱們的蹤跡。”
可惜與時敬之的期待不同,尹辭一張臉不僅沒有放鬆的跡象,反而漸漸綠了起來。
豈止是不會泄露蹤跡,此地主人為了自家的乖孫,當初不惜欺騙真正的舊識——
尹辭僵在孫懷瑾的家宅門口,頭一回升起了心虛之意。
孫懷瑾為時敬之騙他是真,他與時敬之關係親密也是真。尹辭活了三百年,從未經曆過此等荒唐場麵,他一時不知該用什麼表情麵對昔日下屬。
時敬之見心上人反應不對勁,連忙繼續嘀嘀咕咕:“我這外曾祖是江湖出身,見過大風大浪,不必擔心他臨陣退縮。說來也巧,他年輕那會兒還當過赤勾長老,跟著……跟著……”
他突然意識到了一個恐怖的事實,心漏跳了幾拍,舌頭頓時打了結。
孫懷瑾那張皺巴巴的臉從心底浮現,老人的語氣驕傲又滄桑:【早年我曾被宿執收養,見識過赤勾教最輝煌的時期。當年能叫他一聲大哥的,可隻有阿公我一個。】
虧得進門前,他還在想怎麼妥帖地與阿辭親密,又不至於驚到老人家。眼下時敬之恨不得另覓他處,可惜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他欲哭無淚。
見尹辭一臉隱隱發青的“平靜”,時掌門隻好竭力維持著五官位置,祈禱孫懷瑾對尹辭“不死不滅”之事一無所知。
孫家院落不再是一片枯乾冬景,春風輕拂,院內一片青翠欲滴的綠意。孫老爺子仍坐在院子中,還是那副皺巴巴的桃核模樣。冬日過去,他去了裘衣,還裹著遍身綢緞。知道時敬之要來,孫懷瑾特地喚人在院子裡加了長桌,備了頂好的茶。
枯山派一行人進院,孫懷瑾的目光始終鎖著時敬之,笑眯眯道:“好孩子。”
甫一見麵,孫懷瑾沒怎麼正眼瞧尹辭。祖孫倆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儘扯些不痛不癢的零碎話題。尹辭在一旁鬆了口氣——孫懷瑾到底是個人精,或許事態不會進展到太過尷尬的境地。
時敬之親情淡薄歸淡薄,“討人喜歡”一事上可是相當有一套。眼下時掌門忙著逃避現實,注意力高度集中,言語上尤其賣力。幾個時辰過去,孫老頭被時敬之哄得喜笑顏開,老臉上最細微的皺紋都舒展開來。
尹辭則徹底化身鋸嘴葫蘆,與蘇肆、閆清一同安靜喝茶,一聲不吭。
孫家待客甚是周到,不知是有心還是無意,孫懷瑾為四人安排了四間單獨的上好客房。時敬之與尹辭誰也沒吭聲,佯裝一無所知地順從安排。
隻是時掌門到底沉不住氣。夜半之時,他做賊似的鑽進尹辭的房間。時掌門板正地坐在床沿,提問的口氣像是被三斤黃連醃過。
“阿辭,你的事情,外曾祖他……嗯,知道多少?”
向來天不怕地不怕的“宿執”緩緩翻了個身,沒有與時敬之對視:“他知道我是宿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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