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典。
漫天骨鈴被風吹動,發出叮當輕響。死人香的煙氣多而沉,絲絲渺渺的乳白色順著古鼎流淌在地,在地上籠成一片煙霧波濤。教內養的歌女在唱沙阜民曲,曲子悠揚婉轉。音調裡夾雜著沙漠之地特有的粗糲,每個旋律如同被風沙打磨過。
他眼睛瞧著,耳朵聽著,心卻不在此處。自從他傳回字衣訊息,江友嶽一直沒有給出回複。他袖子裡的字衣安安靜靜,沒有半點術法運轉的熱感。
一如既往。
此番江湖之事,多半由他張羅。雖說覺非、戚尋道、烏血婆這等大拿死於雙生根。可是毀滅陵教、整治太衡一事,一直在由他帶頭出力。即便如此,他的師父卻總是望向蒼穹,念叨那些“天命”“仙道”之類的詞語。
活像隻憑天命二字,這些破事就能自己完成似的。
瞞下西北大禁製的事情,並非他第一次在大堤上鑽蟻穴。先前在北地,曲斷雲借引仙會的人脈,意圖插手時敬之“解開禁製”一事。如此一番騷亂,時敬之險些被他置於死地。即便如此,江友嶽仍然是那副老神在在的模樣。
國師隻是輕描淡寫地將陳千帆、衛春之死歸罪於枯山派,沒有對曲斷雲生出半點怒意。
曲斷雲想不明白。
百年大計不是沒有失敗過,為何國師們不肯吸取教訓?一個個隻知道崇尚那聖人留下的規矩,連點變通都不願做。
就他看來,百年大計,未必一定要應在“欲子”身上。
曲調到了高昂之處,眾多女子聲音鏗鏘,唱出千軍萬馬之勢。曲斷雲臉上笑得平靜,在袖子下的手慢慢攥成拳頭。
終於,吳懷走上場中石台。他摘下臉上的麵具,拿起一炷死人香。
吳懷容貌甚好,配上滿地的渺渺雲煙,自成幾分仙人之姿。他特地仿了昔日宿執的衣著,一身黑衣,衣角繡了細密精致的金色刺繡。衣角卷過雲霧,原本的狠戾被煙霧一遮,化作無害的高傲冷淡。
院落最裡側,掛著幅巨大的宿執畫像。畫中人帶著麵具,隻露出一個下巴。然而身姿凜然,氣勢不俗,如若飛仙降世。比起魔教院落,這幅畫更適合放去神祠之上。
吳懷雙手執香,衝畫像極儘恭敬地拜了拜。隨後他一旋身,將死人香倒插回香爐。一股真氣掠過,那香末端被他重新引燃。
“本座乃赤勾教主吳懷,第三代教主宿執之後。今日由各位見證,自此之後,赤勾便是我的赤勾。”
他手握掃骨劍劍柄,轉向客座上的太衡、閱水閣眾人。
“來人,上酒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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